「現在夜裡街上不太平靜,」他抱怨道。「這房子空著,就會有小傷和強盜。艾琳夫人,你應該請騎士駐守在這裡保護房子。」
他仍稱她艾琳夫人。城裡許多人都是這麼稱呼她。她跟他們一直是好朋友。尤其是那些跟她借過錢的人。她知道他們不會看輕她。天知道他們一點也不敬愛一直迫害他們的莫萊爵爺。
「你說的對,現在領主有責任維護城裡的安全。」從前,公會曾一起出錢僱請警衛。
她穿過院子,走到工作室門口,她推開門,很訝異門竟然沒有鎖。更讓她訝異的是小湯姆坐在板凳上,藉著陽光敲打著一些銀幣。歐蒙則站在窗口望著外面。
「老天,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她從結婚以後就沒有付他們薪水,所以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他們。
歐蒙轉過身。「夫人。」他上下打量一下她,然後坦然說道:「我們沒別的地方可去。」
他坐在小學徒的旁邊。老天,原來他們一直都還在工作。
在桌子後面的架子上放著成排已完工的成品,由於是鎖得好好的尼爾和手下竟沒有注意到它們,所以沒有搜刮走。有一些銀杯子,珠鏈和鑲金的號角,還有許許多多東西,都是這一年來他們工作的成果,她想歐蒙大概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它們。
而這一段時間她都像囚犯一樣被關在城堡裡,她憤怒地想著,連付他們工資的錢都沒有。「你在做什麼?」她問身邊的男孩,同時拿起一個敲得平平的銀幣。「是不是沒有其他銀子,得把錢熔化了拿來用?」小湯姆搖著頭。「銀子都沒有了,夫人。」他朝她坐近一點。「爵爺的手下把所有東西都拿走了,箱子裡的銀子刮得乾乾淨淨。」
她摸著銀幣,想到從那天逃亡失敗之後就沒有人見過傅奈吉。傳言說爵爺把他關到最深的地牢去了,可是她也沒有辦法求證。現在沒有人告訴她任何事情,什麼都是秘密。
「把這些拿走。」她把其餘的銀幣集成一堆交給歐蒙,「這應該比我欠你們的工資還多。別忘了湯姆的份。」
他站在那裡瞇眼看著她。「我們應該怎麼辦,夫人?請吩咐我們。」
小湯姆貼緊她,用細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夫人,麥格不在,我有一點兒寂寞。」
歐蒙緊張地看一眼艾琳。「不要說話,孩子——」
「不必,不要管他。」她摸著湯姆的頭髮。「聽湯姆說出我的感覺不會讓我難過。」她知道他們都想知道麥格的情形,可是她無法告訴他們什麼。她受到處罰,被迫與兒子分開。公會的人也都知道了,而且深感不齒。金業公會的人曾派代表去向朱尼爾的上級,也就是曼徹斯特伯爵申訴。可是伯爵知道朱尼爾新近受寵,所以聽都不聽就把他們打發走了。許多公會的人也都保證會互通訊息,可是好幾個星期過去了,什麼結果也沒有。
「做完了這麼多東西,我們必須把貨交出去才能領報酬,」艾琳對他們說道。「我知道威爾斯那些修士一直在等著用這個聖餐杯。我明天會來安排。」
通常都是由歐蒙騎著騾子去交貨。這個聖餐杯則是要透過牧人轉交給山區的威爾斯修道院,這是說如果找得到他們的話。
她看看他們,兩人都繃著臉。不錯,這都是他們的作品,可是得來的錢都屬於爵爺。
艾琳說:「我們可以用這些得來的錢再買金屬,尤其是銅和銀。」
她看見他們交換一下眼色,能夠把錢留下來辦貨讓他們很高興,可是這也是很危險的事。她不知道萬一莫萊爵爺發現了會拿他們怎麼辦。
她又起一個念頭,要是他不發現就行了!她再看看那個敲平的銀幣,想起自己也有好幾個月沒有見到那位金使了。
她忍不住微微戰慄起來,那個來往於英、法之間的金使會不會知道上一批金子有沒有交給卡沃德呢?卡沃德是不是有辦法通知他說沒有收到呢?
老鈕柏納當初開始承辦這件事,把史提芬王的金子交給卡沃德,那時候他大概也沒料到這會種下多大的禍害吧。這麼些年以後,戰爭結束了!這些金子變成了法國國王破壞前妻的新夫婿亨利王的工具。然而,艾琳卻破壞了這一道致命的環節。現在金子已在莫萊爵爺手上,她想要挽回也無能為力了。
「夫人?」是歐蒙在喚她。
她心不在焉地看看他。結果她偷那金子的事也沒達成。她想著,要是麥格在這裡多好。有麥格在,她可以面對任何事情。
艾琳說:「我們開始工作吧!」
他們還有時間賺一點錢,而她則要構思出一套計劃才行。
第十一章
貝唐瑪一行離開威爾斯邊境之後,又住北去拜訪曼徹斯特伯爵。曼徹斯特伯爵和亨利王不是頂友善,可是實力卻相當強。拜訪結束,貝唐瑪又走原路往南回到莫萊。
這一天悶熱無風,艷陽高照。可是農夫在田里一面工作一面唱著歌,因為這種好天氣表示以後會有豐收。他們很快就可以割玉米和豆子了。現在既無冰雹也無暴雨,看來今年一定是個豐年。
貝唐瑪的隨行拖得長長的,緩緩走在路上。天最熱的時候,他們坐在樹蔭下休息,農民則給他們奉上涼水和鮮果。
貝唐瑪沒有料到會在城郊也看到有農奴在玉米田里工作,更沒有料到朱尼爾竟然也帶著手下,光著上身一起下田。這種農村風光非常有意思,於是貝唐瑪下令一行停下來欣賞。
貝唐瑪是在倫敦認識這位莫萊爵爺的,時間並沒有改善他對這個愛爾蘭野人的印象,可是他知道這位戰士的英勇事跡。如今他發現這位莫萊爵爺曾幾何時也學會了揮鐮刀。
他看著這位新男爵揮舞著鐮刀,褐色皮膚下的肌肉鼓動著。
朱尼爾也不時吆喝著要手下學他的樣子,在田後方有一些貨車,還有一些廚房的僕人在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