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朱尼爾回到了位子上。太陽已經落到牆後面。僕人開始把蠟燭和燈拿出放在桌子上。
那兩個歌者再次行禮,掌聲更熱烈了。個子較小的那人向在大桌上的一位貴賓行札,他的頭罩往後滑開一點。
艾琳先是一驚,然後明白了他是故意讓她看見他的臉。她僵坐在位子上,看著那個穿著吟遊詩人服裝的金使轉頭直視著她。
艾琳想著,是卡沃德,她的牙齒忍不住打顫,卡沃德已經讓他知道那批金子沒有拿到手了。
結果是另外一個吟遊詩人來找艾琳而不是那位金使。
草地上聚集了一堆人與車,全都是想擠上通往城裡的那條路。貝唐瑪已經先跟莫萊爵爺與夫人辭過行,高高興興地跟著雷山治安官等人上路了,他們丟下來這一群嘍囉外卻像打敗仗的兵一樣潰不成軍。
他們一走,尼爾就匆匆趕到田里去了,艾琳則在院裡幫忙波德收拾殘局。有幾個貝唐瑪的手下用兩匹騾子拉著一輛車要走,說那輛車是他們的。杜波德跟一些莫萊的士兵則不顧他們抗議,要把車子從騾子身上解下來。這時那個吟遊詩人過來站在艾琳的身邊。
羅葛維笑著說:「這不算什麼,國王出巡的時候更糟。亨利王決心要認識國內的每一塊地方,可是除了他跟王后住的以外,其他什麼事情都不事先安排。所以其他人只好看到什麼就搶。那些大官還好,下面的人就變成像無政府一樣。我曾看過幾個土兵拔刀相鬥,為的只是搶一塊牛捨的空間睡覺。」
艾琳沒有說話。貝唐瑪的手下似乎不想放棄那輛車子,然而那車子很明顯是屬於莫萊的。她記得在升天節遊行的時侯看過它,車子兩旁畫了雲和天使的圖案。旁邊已經圍了一群人,高參也在這時喊著跑了過來。
「車子不是他們的。」艾琳說道,然後轉身走開,廚房裡還有事需要她去看看,困為廚子正在傷腦筋沒有存米了。「顯然是有人偷了他們的車,而他們又需要車子才能走。」
那個吟遊詩人跟著她。有一個貝唐瑪的僕人來抓住他的手臂,說他們已經遲了,而且主人在找他,要他在路上唱歌給他們聽。羅葛維不睬他,只是快步趕上艾琳,說:「夫人,可不可以跟你說一句話?」
她斜瞄他一眼。她不想跟他在一起,因為她為一個早上都在提心吊膽的,怕那個假扮成吟遊詩人的金使來找她質問卡沃德金子的下落,可是她沒有著見他。而她也想不出來眼前這個人找她做什麼。
他擋在她前面。「我——夫人——我聽說你的金工手藝很好。」
她停下步子,心裡猜想他是不是在說笑。她相信這些愛說閒話的倫敦人一定會拿她當笑柄。因為她這位莫萊爵夫人原來是金匠的妻子。
他連忙說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非常尊敬夫人,這對我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艾琳夫人,要不是我有事請你慷慨相助的話,我也不敢這樣來找你的。」
她不知道他會有什麼事求助於她,羅葛維高大英俊,活潑的臉上鑲著兩道粗眉。能言善道又充滿自信,每個人都想獲他青睞。
他把她拉到一個暗處。「求求你,」他的聲音有一些哽咽。「不要拒絕我,先讓我給你看一個東西。」
他伸出手到線外套裡掏出一條金鏈子,上面附著一個東西。他把鏈子和一塊水晶放到她手上。「你不知道這對我意義有多重大。我把它弄壞了,是不小心弄的,我怎麼也想不出誰可以幫我復原。我不能等到雷山再說,而且還有別的原因——」艾琳拿起墜子。那是一塊上好的水晶,應該是產自波西米亞山區。在鈕柏納的珠寶箱裡也有幾塊。完美無暇的水晶,即使像這一塊這麼大的也並非沒有。這種水晶在西班牙和法國宮廷非常受歡迎,如果好好切割的話,看起來就像亮閃閃的冰塊。
這塊水晶相當大,約有她的半個手掌大小,切割成心形,邊緣還有斜面稜角。它不知怎麼從鑲寶石的金鑲座裡脫落了。
她轉動著水晶,想著這大概很值錢,可是對她而言太俗了,不合她的口味。
如果這是鈕家的店打造的,他們絕對不會向人誇耀。
然而它畢竟是很時髦的飾物,宮廷裡大半的貴婦都會願意用最好的東西交換。
宮廷裡的貴婦,艾琳想著。她確信這是一個定情之物。「你是把這個鏈子戴在脖子上?」
他垂下目光,點了點頭。
她摸著水晶,找到一個適當的角度,一下子就把它推回鑲座裡去了。「這個鬆了。」她說著把鏈子還給他。「你得把他修好,不然以後還會掉出來。」
他簡直無法相信。他瞪大眼睛。「是啊——」他握住鏈子,滿臉感激的神色。「啊,親愛的夫人,我這幾天一直在罵自已笨手笨腳把它弄壞了!這個水晶心對我實在太珍貴了,它是我心愛的人用聖潔的雙手親自給我的,我一心只想趕快把它修好!」
「嗯,這塊水晶還是會再掉出來的,除非你到雷山找姓包的或別的金匠把它焊好。」
他依然瞪著鏈墜。「我真不知道虧欠你多少。你等於救了我一命。」他突然跪下去,抓起她的手親切地吻著。「我對你發誓,今後我一定會好好愛護我愛人的這個信物。你真是天使。艾琳夫人,我絕對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
「好了!好了。」她試著抽回手。一個把珠寶弄壞的人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親愛的夫人,以後你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找我,」這個吟遊詩人說道。「我終生都是你的奴隸。你可以要我做任何事情!」
她從他旁邊閃開了。「沒什麼,我很高興自已幫得上忙。」
她找到高參時,貝唐瑪那些手下仍然頑固地抓著車子不肯放。
「他們是最後一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