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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頁

 

  她眨眨眼,眨去淚水,便看清一雙溫和的黑眼就在她頭頂上。那個人說了一連串西班牙話,因為她父親教過她,她知道他是在吩咐其他人翻開馬車。沒一會兒,幾個人把繩子繫在馬車上,很快就拖開了,把她救了出來。

  兩隻強壯的手臂抱起她時,薇妮已經是半昏迷狀態了。那雙手仔細摸索她的身體,看她哪裡受了傷。蔽妮心力交瘁,早就沒有力氣去覺得難堪了。

  「她是外國人。」麥斯說道。很難說她到底長得什麼樣子,因為她的臉已經被太陽曬得變色,嘴唇也乾裂瘀血。可是那雙眼睛卻藍得近乎銀色,滿頭的金髮燦爛奪目。他先用手帕浸了些水,滋潤她發腫的嘴唇。

  「我從沒見過外國人,」一個小廝在旁邊說,對著薇妮品頭論足。「長得也不怎麼好看嘛,皮膚紅通通的,眼睛的顏色又那麼可笑。」

  麥斯扭過頭去,橫了那個多嘴的下人一眼,立刻封住他的嘴。他輕輕地抱起該妮。「住口,傻瓜,她說不定聽得懂你的話。看看哪裡有她的東西,收拾了一起帶走,」他吩咐道。「我要帶她回『北方天堂』,我媽媽和妹妹可以照顧她。」

  薇妮發現自己坐在馬背上,倚在那個發號施令的人懷裡,清清楚楚地聽著他的心跳聲。那個單調而規律的聲音竟讓她感到無比安心,她便沉沉睡著了。

  騰股隴陵地,她彷彿聽見他低沉的嗓音在說:「你沒事了,銀眼兒。你再也不必害怕了。」

  薇妮動了動身子,徐徐張開眼睛。有好一會兒她完全不曉得自己在哪裡,在這個陽光普照的房間裡,她竟是個完全的陌生人。這裡的牆是白色的,地上鋪著翠綠色地毯。她睡在一張大床上,枕著柔軟的枕頭,蓋著雪白的被子。往上看,是好高的天花板。

  漸漸的,薇妮記起她的意外事件了。她慢慢坐起來,依稀記得有個人幫她治療腿上的傷,又在她被日光灼傷的臉上敷了油膏。那個人要她吃一種很苦的藥時,她還拒絕過,想來就是那些藥讓她熟睡的。她大概睡了一整夜,因為現在又是大白天了。

  薇妮掀開被子,兩腳旋到地上。這一動,她才又發現有人幫她換了一身乾淨的棉睡衣,她自己的衣服不曉得在哪裡。她試著要站起來,才一用力,腳上就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楚,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氣。

  這時門外響起輕微的扣門聲,薇妮趕快又縮回雙腿,把被單整個拉到脖子上。門呀的一聲打開後,進來一個笑臉迎人的黑皮膚女人,手中端著一隻早餐盤子。雖然薇妮從沒見過印地安人,不過她看得出這個女人一定就是。她的顴骨很高,眼睛和頭髮都漆黑如夜。

  「我的衣服在哪裡?」蔽妮問道,看著她把餐盤放在自己膝蓋上。「我想穿了。」

  「對不起!小姐,我聽不懂。」

  印地安人說的是西班牙語,薇妮只好也跟她改口了。多虧了她父親的堅持,她才能學會其他語言。「請把我的衣服拿來,好嗎?」她用西班牙語對那個女人解釋。

  那個女人笑著很甜。「你的衣服破得很厲害,而且大夫囑咐說要讓你在床上好好休養幾天。」

  薇妮搖搖頭。「謝謝你們的盛情,可是我不能留下來。我還有很要緊的事要做,家母也會很著急。」

  「我不懂這些事,我只是個傭人而已,我們夫人很快就會來看你。」

  「亞哥怎麼樣了,你能告訴我嗎?」

  「我也不曉得。」

  薇妮知道再說下去,也只是浪費口舌,她必須等女主人來了再說。她突然想起那個救她的男人,她還記得他的黑眸好溫和,語音溫柔,懷抱溫暖。這兒是那個人的家嗎?如果是的話,他結婚了嗎?應該是的,那個女僕剛剛說到夫人。

  不消多久,薇妮的謎團就解開了。她才吃完早餐,又有兩個女人進來看她。比較老的那一個無疑就是那個夫人,她的高貴完全寫在臉上和衣著上。她笑得很友善,卻多少有點戒備的神情。比較之下,另外那個年輕女孩的笑容就毫無保留了。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一襲白衣,顯得娉婷可喜。薇妮心裡琢磨,兩個女人都不像是那個黑眸男子的妻室,一個太老,一個又似乎太小了點。

  女僕端走餐盤之後,那個年輕女孩怯生生地走過薇妮。「這兒是我爺爺的家,叫做『北方天堂』,我們都歡迎你留下來,我哥哥也和我及家母一樣,歡迎你到我們家來。」她說的是英語,顯然平常很少說,每個字都字斟句酌的。

  「謝謝你們的好意。」薇妮答道,嫣然一笑。

  女孩說她叫做溫莉雅,薇妮也報了姓名。就這麼幾句問答,兩人已成了朋友。然後薇妮轉向那位夫人,用西班牙話說:「您實在太仁慈了,夫人。」那個年紀大的女人吃了一驚,似乎沒想到薇妮會說西班牙話。「請問您能不能告訴我,我的嚮導亞哥現在怎樣了?」蔽妮繼續問道。「我很替他擔心。」

  安娜夫人走近床邊。「亞哥沒事。他右腿受了點輕傷,沒什麼大礙。他說他會回去通知你的家人,你在這裡很好,讓她們不必擔心。」

  「您能告訴我,我的傷勢如何嗎,夫人?我覺得足踝很痛。」

  「大夫說你的足踝扭到了,還有其他瘀傷和擦傷,臉上和頸部則有灼傷。我兒子麥斯說這是不幸中的大幸,還好沒有其他更重的傷。」

  「是令郎救了我嗎?」

  「沒錯,是麥斯。」

  「我真不知該如何感激您一家的仁慈。我們素昧平生,你們卻都對我這麼好。」

  「你是美國人嗎?」安娜岔開去問道。

  「不!我是英國人。」

  安娜的冷淡突然一掃而空,換上一副真誠的笑臉。「我對英國人一直很有好感。年輕時,我還去過英國,我有一個姑姑也嫁了英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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