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那頭熊又想起她了,張牙舞爪地跟過來。薇妮兩隻腳突然釘在地上,現在她該怎麼辦呢?一咬牙,她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借來的勇氣,強迫自己轉過身,沒命地朝最近的那棵樹奔過去。
突然間,像天降神兵似的,一個騎士遠遠奔馳而來。廠一瞬間,只聽見一聲槍響,薇妮發現自己已經被攔腰抱上馬背。麥斯緊緊地擁著她。溫柔地說:「別怕,銀眼兒,你沒事了」
她突然全垮了,只能靠在麥斯的胸前,不住地發抖。麥斯輕輕拍著她的背。「我一輩子就得這麼忙著救你脫離險境嗎?」他調侃她。
「好像如此,不是嗎?」她的答話餘悸猶存。讓他疼入心坎。「我好像一天到晚就會惹麻煩。」
他微笑注視她。「不必發抖了,銀眼兒。你不會有危險的,我們一早就在追那頭熊,我看見你從馬背跌下來後,那傢伙一直就在我的槍口下。」
「莉雅呢,有沒有受傷?」蔽妮問道,望向莉雅逃去的方向。
「沒有,她很好,我已經派人先把她送回家了。」
薇妮聽到黑熊的哀嚎,轉過身來,這才注意到溫家的家丁正忙著把它裝進繩網中。雖然它剛剛還差點要了她的命,她還是問道:「那頭熊受傷了嗎?」
麥斯看著家丁把熊抬上馬車後的籠子。「我只是輕擦過它的頭,讓它昏了頭,比較好擺佈。」
一個家丁已經爬上馬車,準備駕走了。「那頭熊會怎麼樣呢?」薇妮想知道。
「我們會用它參加今年的鬥牛賽。它的傷養好了之後,就可以鬥牛了。」
薇妮張大嘴巴。「你是說……你是說叫一頭熊和一隻牛活活相鬥?」她駭異地看著他。
「你不可能是這個意思吧?那不是太……」她說不下去了。
他的嘴角卻微微向上彎。「事實上,那是我們最喜歡的運動之一。我保證.那一定是公平競賽,參加比賽的對手必定旗鼓相當。」
薇妮想著都會不寒而慄,然而她也記得自己只是個客人,無權批評別人的風俗習慣。「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她說,改變了話題。「我又欠你一次情。」
「你有沒有受傷?」麥斯問道。
她的微笑風姿綽約。「只有從馬背上跌下來讓我的自尊受了點傷,我一向認為自己的騎術出眾。」
麥斯幫她跨下馬背,自己也站到她身邊。「事實上,你的確是騎術出眾。在那種情況下,你的表現已經非常好了。就像我說的,你一點危險也沒有。你先平靜一下,然後我再帶你回去。」
直到這時,薇妮才發現偌大的曠野只剩下他們兩人。她不敢去看他懾人的眸子,只好望向河水。陽光照耀下,河面上一片波光瀲灩。麥斯的馬在河岸的草地上吃草,馬尾巴一甩一甩地驅逐蟲蟻。
麥斯背靠著一株橡樹,靜靜地審視她。薇妮看他不作聲,訝異地回過頭來。麥斯換了一個姿勢,眉頭也跟著皺起來。「你真是一個謎,貝小姐,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像你這樣的女人。」
在他的注視下,薇妮是如此分明地覺得自己是個女人。那種感覺讓她變得很脆弱,彷彿只要他再有一句話,她就會碎裂成千萬片。她是個謎嗎?那麼他就是完全不可解的神秘了。他像這一塊孕育他的土地——一狂野、美麗,而且完全難以預料。
他怔怔地看住她。「為什麼你和我認識的其他女人都不一樣呢?」她柔聲問道,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我的伴護莎梅會說,那是因為我自尋麻煩的本事比別人強的緣故。」
他聞言大笑。「你常常被壓在馬車下面,或者摔下馬背嗎?」
「不!這都是第一次的經驗。不過我警告過你了,我是惹麻煩的能手,莎梅常說我只會走錯路。」
麥斯完完全全被她迷住了。甚至是她的聲音,在他聽來都是不尋常的樂章。他發現自己喜歡看她巧笑倩兮,看她眼波流轉,他想知道她的一切,過去、現在,以及……將來。
他管不住自己的走向她,輕輕捧起她的臉。「我竟然這麼容易就愛上你了。」他悄然低語,不只薇妮感到意外,也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薇妮望進他眼裡,在他的黑瞳中看見自己的凝視。麥斯額前有一絕黑髮落下來,她真想幫他拂開。她握緊了拳頭藏在背後,怕自己會克制不住,真的伸出手去。
「你不該跟我說這些話。」她的話連自己都信不過。
黑眸溜過她的臉,最後落在那一對秀色可人的唇上。
「一碰到你,我就不知道什麼應不應該了。你知道我昨晚夢見你了嗎?」
她搖搖頭。「我想你不應該—一」
他舉起一根指頭豎在她唇上。「噓,別這麼說。你跟我都知道,你我之間有種奇怪的牽連,你不要否認。」那雙眼中的企求打消了她所有否認的心思。
麥斯的下一步舉動卻令她大吃一驚,他陡然把她拉進懷裡,用力抱緊她。薇妮心裡閃過無數斥責的話,卻沒有一句從嘴裡溜出來。當他俯下頭,唇輕輕拂過她的唇時,時間彷彿靜止了。薇妮暈陶陶地像跌進一團棉絮中,安全而溫暖。
然而好夢易醒,麥斯抬起頭來,臉貼著她的臉。「原諒我,薇妮,我沒有權利這麼做。可是就像昨夜在花園裡一樣,我是情不自禁,」他輕聲低語。「如果我們今生再也不能相見,我會一輩子記得你的唇是什麼滋味。」
他不等薇妮回答,牽起她的手走向他的坐騎,自己先跨上馬背,再把蔽妮拉上去。
回家的路上,兩人都曉得,這也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麥斯默默無言地環抱著她,任憑馬兒慢慢踱步。薇妮強忍著淚水,看出去的是一個朦朧晶瑩的世界。她恍恍惚惚地想著,這真是她活著的世界嗎?為什麼她的心會這麼痛?痛得就像它有自己的生命,不由她做主。她從來不知道,原來離愁別緒竟是這樣刻骨銘心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