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你更不必害怕了。你只要讓我看看貝先生葬身的地方,我自然不會再來打擾你。」
「問題是你什麼也看不到,那裡空氣太稀薄,燈火點不起來。」
「我不是笨蛋,先生,你最好帶路。」
吳山姆舔舔乾燥的唇,又瞄了那個印地安人一眼。「我帶你進去,可是那個印地安人不許進去。」
「杜明只是聽命行事,對你不會有什麼妨礙。不過也無所謂,我就單獨跟你進去好了。但是我還得警告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萬一我沒有完完整整的出來,杜明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
吳山姆無話可說,只好嘟嘟囔囔地在前面帶路。礦坑裡面一片漆黑,麥斯等山姆點了燈,燈影幢幢地映在壁上,四周靜得像墳場一樣,只有偶爾一點滴水聲。
通道車轉向右時,麥斯偶一抬頭,正好瞥見吳山姆的影子映在山壁上,手中高舉圓鍬正要偷襲他。麥斯應變奇速,及時跳開去,手一伸一扣,就奪下了老人手中的武器。然後他一腿掃過去,把吳山姆踢倒在地上,手拿著圓鍬柄就橫在他的下巴下面,壓得他透不過氣來。吳山姆脹紫了臉色,兩手拚命來抓麥斯的手腕。
「你最好說出來,老頭子!」麥斯氣喘吁吁地說。「你到底把貝華德怎麼了?」
吳山姆還在掙扎,試圖推開麥斯的手。可是他的眼睛已經鼓了出來,嘴角也沁出一縷血絲。最後麥斯終於鬆了手,老礦工把手按在喉頭,忙不迭地大口喘氣。
「你打算招供了嗎?你到底把口華德怎麼了?」麥斯問道,站起身來,踩著老人喉頭。
「我說,我說,」山姆沙啞地說。「把你的腳拿開,我什麼都說。」
麥斯站到牆邊,兩手橫在胸前。「我正洗耳恭聽,吳先生。小心,我聽得出你說的是不是實話。」
老人爬到牆腳下,好不容易才掙扎地站了起來,仍然喘不過氣來。「萬一我說了實話,你又不高興聽怎麼辦?你會怎麼對付我?」
「當你對付貝先生的時候,你的命運就已經決定了。」麥斯冷冷地說。
山姆看起來有點不安,不敢正視麥斯的眼光。「我也不想那麼做,貝華德是個好人。」
「你到底做了什麼?」麥斯一顆心提了起來。為了薇妮,他衷心希望她的父親還活著。
山姆低頭望著自己的靴子。「我聽說舊金山有很多船長願意付高價收買來路不明的水手,因為太多水手跑去淘金了,船上很缺人。」
「你把貝華德賣到船上去了嗎?」
「對,我也很後悔,可是做的事總歸做了。」
麥斯還是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話。「你為什麼要把合夥人賣到船上去?」
說來話長,總歸一句話,我太貪心。當我們挖到金子的時候,我大概是昏了頭,覺得一半金子還不夠,我要全部。」
「你把貝華德賣到哪一艘船上去?」
「一般名叫『南十字星』的商船,它開往波士頓。」
「我會去查這件事,萬一我發現你沒說實話,我會再回來找你。口先生最好沒事,如果他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保證你會吃不了兜著走。」
「我的金礦怎麼辦呢?」
「當你欺騙你的合夥人時,你就該想到有這一天了。吳先生,如果我再回頭來找你,你最好已經走了。」
麥斯走出暗沉沉的礦坑,心情一點也不開朗。他希望薇妮快樂,可是就目前的情況而言,他實在沒有把握自己帶給她的是好消息。
第六章
莎梅和薇妮在院子的大橡樹下放了一張躺椅,讓芙蘭可以在白天時到院子透透氣,同時看看不同的景致。
芙蘭穿了一襲嫩紅色的長袍,倚在躺椅上,望向葉隙的白雲藍天,一邊聽女兒念《傲慢與偏見》。這些天來,她已漸漸好轉,氣色好了很多。她聽得有點倦了,便慢慢合上眼睛。
薇妮放下書本,看母親睡著了,就幫她拉上毛毯,在她頰上輕輕親了一下。近來一切都好轉了,她們有足夠的錢付醫藥費和房租,又把木屋改造了一番,母親的病也大有起色,只要找到父親,她們的生活幾乎可以說是十全十美了。
薇妮歎口氣,揉揉酸疼的膀子。待會兒她就要到水晶宮的更衣室去練舞,以便應付當晚的演出。
關於她在水晶宮演出的事,她和莎梅決議瞞她母親到底。她們只告訴她說薇妮得到了沈太太的那個工作,芙蘭身在病中,也就信以為真。薇妮也不曉得她的秘密能瞞到幾時,不過現在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做一天算一天,看著辦了。
最近她常常會想到那個黑眼深沉的西班牙人。偶爾她會找出麥斯送給她的玫瑰,凝視枯乾的花瓣,彷彿又看到他在對她微笑,聽見他低沉的聲音,感覺他的手溫暖的掌握。就像現在,她幾乎聽到他的馬蹄——
她陡然轉過頭,望向外面的道路。她的確聽到馬蹄聲了!溫麥斯恍若平空從她的夢裡走出來,一樣是那身漂亮的西班牙裝束。他摘下低邊的黑帽,向薇妮鞠躬致意。人還沒開口,那對黑眸先已訴說了千言萬語。薇妮伸手撫平鵝黃色的長裙,希望自己臉色還算自然。兩個人面對面,半天都不說話,最後還是麥斯先笑了起來。
「我原來在想,不曉得你是否如我記憶中那麼美麗,結果卻發現你比我記憶中更美。」
「看見你真是太好了,先生。」薇妮說,轉向母親,發現母親已經醒過來了。
芙蘭只看麥斯一眼,就知道他必定是女兒的救命恩人。她對他微微一笑,風姿嫣然如昔。
「媽媽,這位是溫麥斯先生。我受傷的時候,就是他和他的家人救了我的。」
麥斯看著那位母親的銀藍色眼睛,分明和女兒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她雖然憔悴,但風韻卻不曾稍減。母女兩人的美都是不朽的。
「真是感激不盡,溫先生。」芙蘭說著法國腔很重的西班牙語。「小女多虧相救,我會永遠記得你的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