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腿?」麥斯緊緊盯著她。「你是什麼意思?」
「麥斯,別大難過,安大夫說——一」
「媽媽,他到底怎麼說?」麥斯心慌意亂,他發現他的腿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了。他用力去捏它們、打它們,輪流想要移動兩條腿。沒有用,它們就像兩根沒有生命的柱子。他氣喘吁吁地靠回枕頭上,有生以來,第一次嘗到欲哭無淚的滋味。「我的天!」他呻吟著。「我竟然變成殘廢了。」
安娜淚流滿面,哭倒在他胸前。「你不用擔心任何事,我會照顧你一輩子。我會為你唸書,吩咐廚房做你最喜歡的菜,我不會不管你。」
麥斯推開母親,拚命搖頭。「我一定要下床走路!我決不會在床上躺一輩子。」」
安娜怕的是一旦麥斯能夠下床走路,她就要失去他了。只要讓他倚靠她,她就還能保有他。「也許過一陣子你可以到花園去透透氣,也可以乘馬車出門。我會幫你料理一切。」
麥斯只看到前途一片黑暗。然後他想到他的妻子,他生命中僅有的光明。她為什麼沒有在他身邊?
「薇妮在新家過得如何,媽媽?」
「我沒空去管她好不好,」安娜悻悻地答道。「我忙著照顧你。」
「她來看過我嗎?」
「只有你被送回來那一夜。」
麥斯看看自己的腿,想到從此以後他就是殘廢了。他又怎麼能怪她不來看他呢?她正當綺年玉貌,不應該被一個殘廢拖累。她也許會同情他,可是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同情。
「如果薇妮要見我,告訴她我不許她進我房間,知道了嗎?」
安娜迫不及待地點頭。「我不會讓她打擾你。」
讓我靜靜,」他需要想一想他母親說的話。「我想一個人就好,別管我。」
安娜收拾盤子站起來。「他們說那個英國女人的母親和僕人今天要來,要把她們安置在哪裡呢?」
「就讓她們住在西翼好了。蔽妮的媽媽身體不好,我想薇妮希望能就近照顧她。」
「那個僕人呢?」
麥斯抿出一個笑容。「我相信莎梅知道自己要在哪裡,別人休想指揮她。」
麥斯的母親在他額頭輕輕親了一下,看見他服中遲鈍的神情,心裡更加哀傷。「我待會兒就回來。莉雅也會過來陪你。」
麥斯不曉得他母親是幾時離開的,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痛苦的思緒中。他覺得自己是個廢人了,沒有力量,也沒有自尊。他真不該娶薇妮的,娶了她,就是為了讓她看到他這副慘狀嗎?命運真是開了他老大一個玩笑,把他朝思暮想的女人送給他,又讓他無法親近,甚至不願見到她。難道說這是一種懲罰,懲罰他棄喬丹娜於不顧?他決定要找回喬丹娜,補償他的過失。
薇妮正在她房裡,像只困獸一樣走來走去。她的房間還沒有整修好,有扇窗開了一半就沒再做下去了,壁櫥上也還有些雕刻沒有完工。她可以想見,當初這個房間一定是按照伊蓓的意思裝修的,後來她退婚,所以工程就擱了下來,也就這樣讓她住了進來。
在這間房裡,處處都有伊蓓的影子,甚至衣櫥裡放的也是她的衣服。薇妮覺得自己在這裡再住下去非瘋掉不可。伊蓓彷彿隨時都在笑她,笑她自不量力,妄想奪走麥斯。「他愛的是我,」薇妮幾乎可以聽到伊蓓勝利地宣稱。「他愛的是我!」
「不!」薇妮猛然喊了一聲,站住腳。一記敲門聲救了她,她急急跑過去開門,正是一臉笑容的莎梅站在門口。
「莎梅,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們一輩子都到不了呢!」她興奮地說,從莎梅肩上望過去。「媽媽在哪裡?她在旅途上有沒有累著?」
莎梅笑擁著薇妮走進房裡,先不以為然地看了屋裡的陳設一眼,這才開口。「你媽媽已經在對面的房間裡睡下了。旅途很平安,她醒過來後一定急著見你這個出閣的女兒。」
「你的房間呢?」
「你媽媽的房間外面連著一個小斗室,我已經要人在那裡加一張床,好就近照顧她。」
薇妮緊握住莎梅的手。「你不能想像我多渴望看見你們。這裡的一切……很不一樣。」
「告訴我,」莎梅好整以暇地說,脫下手套來丟在床上。「麥斯怎樣了?」
「我只知道大夫說的,麥斯的腿不一定還能不能走路,」薇妮傷心地說。「大夫說情況不太樂觀。」
「胡說!可能只是神經受到傷害而已。」
「很嚴重,莎梅。」
「我不會死心,我們可以幫他的地方很多。」
「問題是我們怎樣幫他呢?自從來到溫家,我只見過他一面,他不派人來找我,他媽媽又把他看得緊緊的,好像他是什麼無價之寶就怕我偷走。」
莎梅聽得出蔽妮話裡的委屈。「你就當他母親的話是法律嗎?我認識的薇妮決不會任人指揮。」
薇妮無可奈何地聳聳肩。「我能怎麼辦?在這裡我只是一個不受歡迎的陌生人。」
「要有信心,薇妮。只有你能夠幫他重新站起來。」
「我怎麼去——」
薇妮的話被另一記敲門聲打斷。「我們待會兒再談。」莎梅說,走過去打開門,讓幾個僕人把薇妮的箱籠抬進來。等他們出去以後,她便過去打開衣櫃,疑問地看蔽妮一眼。
「這些衣服不像是你的品味,而且也太大了,你又從不穿這麼鮮艷的顏色。」
「這些都是伊蓓的衣服,就是麥斯原來的未婚妻。」
莎梅二話不說,把櫃裡的衣服一股腦兒全抱出來,拿去丟在門外。「我真奇怪你沒有早一點把它們丟出去。是婚姻讓你軟化了呢,還是你把勇氣都丟在礦坑裡面了?」
薇妮展顏一笑,精神跟著振作起來。「你就是我的勇氣,」她帶淚笑道。「你給了我站起來的力量,讓我能夠面對全世界。」
莎梅點點頭。「好,這才是我認識的薇妮。可是你的勇氣不是我給的,你天生就是個鬥士。只不過有的時候,你會忘了應該防禦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