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怔了怔,這才想起這些年來,帕斯好像總是在他跟前說慕夜顏的好話,對慕夜顏十分關心,難道……帕斯對慕夜顏有心?
「帕斯,我知道你很擔心公主,只是,這是一場冒險,你想清楚了嗎?」
「無須再考慮了!」帕斯相當堅定。
「唉!好吧!沒有辦法了,只能讓你前去,但是我們現在調不出太多兵卒,只能撥出一些人馬。就憑你一個人帶領,卻又顯得太過單薄……」國王很擔心。
「我和他一起去!」一旁的妲碧驀地出聲。
「妲碧!」帕斯微驚。「你不要去,你根本救不了公主。」
妲碧搖頭。「不管我有沒有這個能力,反正我一定要跟著你……跟在你身邊一起去。」她的目光堅定。「我一定會用盡方法救公主的,帕斯。不要看不起我,不要不相信我,我知道你有多麼擔心公主,因為我也一樣。」而且,我想跟著你……
國王望著眼前的男女,沉吟須臾,不得不允諾道;「好吧!唯今之計,也只有如此了啊……」
***
押著慕夜顏的車馬一路風塵僕僕,日夜趕路地馳往京師,且為了不引人注意,只帶著隨車士兵二十餘人,分前後左右四方防守囚車,而齊戰自己則馳馬跟在囚車旁。
避開人群的侵擾,只為了避免伏乞蔑人乘機救援,因此這一趟回京之路,齊戰特別挑選了較偏遠荒靜的道路,路途較顛簸、里程數也較遠。
齊戰偏頭看一眼囚車,不知裡面的慕夜顏好嗎?
他特地為她準備了一輛可以擋雨遮陽的馬車,不讓她沒有尊嚴又受風吹、日曬地屈坐在獸欄似的囚籠裡。
她懂他的心意嗎?
隨著囚車的顛簸而輕晃,慕夜顏雖然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雖然心中的悲哀不如眼淚可以輕易抹去,但她的意識卻清醒得很。
她懂得,齊戰是給了她優厚的待遇。能做這等好運的俘囚,追根究柢,那還得感謝大明皇帝對她的「厚愛」吧!
她掀翻簾角,望著車外,恰好與齊戰的目光相接。
齊站專注地瞧著她戴面具的臉,心頭沉落,想她一定是累了。對普通人而言,長途趕路已經讓人無法消受,更何況是囚坐在又小又硬的顛簸馬車裡,簡直是折磨。
「咱們到前方的驛站歇息,響午過後再上路。」他決定歇息。
在驛站裡換了幾匹健馬,採買補充好食糧後,幾個士兵在樹下暫歇。
微微的風吹進小小的窗內,慕夜顏再度掀簾外望。
齊戰仁立在不遠處的轉駟馬旁,渾身的金色甲衣光芒照眼,令她有點迷眩。
他正以手順著「戰神」的毛,不知在它耳旁說些什麼,那馬恍如能懂人語,輕擺著尾,溫馴地任由齊戰撫摸。
此刻的齊戰就像一座神祇,挺直、英凜。慕夜顏只能怔怔地瞧著齊戰的側影出神,整個魂兒都飛出了眼眶的界線。
她奢望能尋到一個更美好、更超脫的情景——他不再是他,她也不再是她,兩人不再是敵人,即使只是兩個毫不認識的人也好。
齊戰陡然轉身,迎上車內慕夜顏深思的眼神,兩個人的目光相投之後,竟是久久不能分離。
好半晌,齊戰抿起唇角,邁步走向囚車。
他打開囚車的門,望著她輕道:「肚子餓嗎?你剛才又丟掉食物了。你知道,固執只會讓你餓死,別無功能!」他早知道她的傲骨、她的自尊。
尤其現在的她已經知道自己是皇上的目標,更不可能有苟活的心情。
趕路這兩日,她只是靜靜地坐在囚車裡,沒有一句抗議與咒罵,彷彿陡然認了分、聽了命,任由囚車晃蕩,任由土兵投以她輕導或好奇的眼神。
那些都不打緊,糟的是,她還折磨著自己,將給她的食物全扔在地上。
他該如何對她是好?他竟然煩亂了!
「我就是打算死在這個囚車裡,難道你推測不出來?」慕夜顏故意冷眼相向。
她最承受不了的就是他隱含悲傷與深幽的神情,她最不想要的就是他的同情和憐憫。
齊戰盯著她放作冷淡的嘴角和不珍惜生命的話語,有幾分怒意。大手一撤,乾脆跨入囚車內,「砰」的一聲將車門甩上。
他旋身坐在她身旁.偏著頭望著莫市團的們。
在這狹小又封閉的空間內.慕夜顏無所避身。兩人的肩緊緊相靠,連彼此的呼吸都清清楚楚。她沒有勇氣轉過頭去,迎接他專注到足以燒灼人的眼神。
齊戰從懷中摸出預留的暖熱糕點遞到她眼前,非得想辦法叫她吃不可!
慕夜顏望著那糕點,並未伸手接過。
「何必管我死活?」半響,她嘲問,嘴上仍是高傲,可是心裡卻被觸動了。
想不到他竟替她留下了暖熱的食物……
那糕點是他的心嗎?
「我不想讓皇上見不著你,這樣我有失職責。」齊戰捕捉他閃躲的目光。
「好一個忠臣良將!你們合該得勝!」慕夜顏終於偏頭回望他,緩緩一笑。
連一個皇上想見的囚犯他也小心翼翼地護著,難怪伏氣蔑軍贏不了他,難怪她會在見到他的第一面時,就不再是「夜將軍」慕夜顏,而變成了「女人」慕夜顏,不再是二十多年來一直想成為男子的「夜將軍」,反變成了齊戰眼中的弱女子。
正因為齊戰是個可怕的敵手,是個真正的戰帥,他懂得在戰場上致勝獲敵,更懂得奪走一個人的敵心一恨意,所以,她已經無法將他完全看成敵人了,她,恨不了他。
「那是因為你們伏乞蔑不夠愛你、不懂得善用佻,否則,你也會是個絕佳的忠臣良將。」這是齊戰的真心話。
慕夜顏唇角一緊,他說中了她的痛處。
「吃吧!」他將食物送至她抿得十足傲然的唇邊,命令。」我不想見你餓死,就連你餓瘦了、餓昏了,我都不准!」
慕夜顏一笑,眼角帶著嘲謔與譏消。「就連我餓昏、餓瘦都不行,這是你對待戰俘的一貫伎倆,或者……你其實是關心我的,齊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