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將們只能目送著她孤傲的背影疾奔遠去,眼光裡均透露出一抹深刻的同情,直至她身上盔甲的鋁錠聲漸漸聽不清楚了,才回過頭來望著伏乞蔑國王。
伏乞蔑國王怔怔地望著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神情,是一片淒然……
***
強抑住眼瞳裡酸楚欲奔的淚水及喚咽,慕夜顏奔入自己的「夜宮」。
重重的房門剛在身後合上,她便跟隨地撞上了桌案。望著一地的波斯地毯與案上織錦,心中的波濤更加洶湧。
她不哭!她不哭!壓抑著即將宣洩而出的情緒,她渾身顫抖。
「公主,你怎麼了?」一個長相嬌俏的侍女從內室走出,驚問。
慕夜顏不語,淚水卻從沒有感覺的臉上懦弱地滑落了,
她趕緊拭去。
侍女輕輕撫上她的背,急道:「別壓抑自己!你不可以再強忍心中的痛苦,哭出來吧,沒人會聽到你的哭聲的!沒有人說過你不准哭,你只是個女人啊!公主慕夜顏的頭搖得更猛,將悲傷壓到最深處。
「是不是……國王又不想見到你了?」
「妲碧,別說了……」
「公主!」婦碧安慰著她,眼眶卻不禁泛上淚光。這麼多年來,眼前的公主活得既辛苦、又勇敢。
慕夜顏望著妲碧。「妲碧,我沒事。」
妲碧是她的幼時玩伴、隨身侍女,也是她的隨軍副將。從有記憶以來,唯一親近她、待她好的人便是妲碧。
而她喚作「父王」的那個人,卻總是將她趕得遠遠的,不愛正眼瞧她!她知道父王對她有恨,她知道父王不喜歡見到她,她更知道自己的降臨是不受期待的。
父王厭惡她……也或許,父王是怕她,怕她真是個亡國滅族的妖禍、是個生了一張可怕臉孔的詛咒吧!
當初,她差點死在父王劍下,雖然後來奶媽及眾位知情的大臣力勸,她的小命才得以留下,但父王卻殺了所有知情並救了她小命的人!
「公主,國王因為你是個女兒身,不是他所期望的男孩,所以心中有些失望,才會不喜歡看到你……」妲碧低儒道。
慕夜顏望著妲碧,深知妲碧眼裡的神情,是憐憫與同情。
「男孩就真的這麼重要嗎?我這麼努力,在戰場上不顧生死,難道還會不如一個懦弱無用、在陣前叛逃的男人嗎?」這個聽了千百次的理由,怎麼能夠說服她呢?「不是這樣的!妲碧,那是因為我的生命受到了詛咒,我的臉便是證明——」
「公主,求你別再如此說了!」妲碧不忍心聽。
「妲碧,我的臉很不堪,不堪到父王怎麼也不看我、不愛我!」語畢,慕夜顏伸出雙掌,輕輕撫上臉頰。
好涼!那涼意一點兒溫度與生命感也沒有。「
她猛地伸手重重拍打自己的臉,那一聲輕微的金屬聲響與震動在她臉上散開,迴盪在顯得空寂啟程年如房裡。
可悲的是,即使她如此用勁地擊打著自己,她的臉卻總是只有隔了一層的震動。
妲碧一把拉住她拍擊著短的雙手,憐借地說道:「公主,你做什麼——」
「妲碧,你聽,多清在好聽的聲音。你看,我的臉完全沒感覺。這麼多年來,你們看到的我,就是這張載著面具的臉。你說,這張冰冷冷的臉就比較好看嗎?」比她本來的臉孔好看?
「公主,別這樣,我不要你總是用這種比哭泣更讓人心痛的嘲弄來對待自己!」
「妲碧,你想不想看看我的臉?」慕夜顏勾起唇角,盯著妲碧。
「公主,妲碧不敢!」妲碧驚慌地跪了下來。
慕夜顏苦澀一笑。「不敢?呵,不只你不敢,即便是整個伏乞蔑,也沒有一個人敢看我的臉……」
「公主——」
半晌,她長喟,扶起妲碧,幽幽歎道:「唉!妲碧,算了,你起來吧,我不想為難你。」
「你知道就好!」一個沉啞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國王!」妲碧回頭一看,趕忙行禮遇身出去。
慕夜顏迎上父親那一道又深又怨的複雜眼神。
「你鬧夠了沒有?」伏乞蔑國王沉聲道:「你到底在做什麼?叫妲碧看你的臉?你不知道在要多一個人看見你的臉,就多一個死人嗎?」
慕夜顏渾身一震。只要多一個人看見她的臉,就多一個死人?是啊!只要看過她臉孔的人,就算再無辜,都會被父工給斬殺!父王不只怕她的臉,還怕別人看見!
她顧聲道:「我當然知道!我知道您將我的瞼遮蓋起來,只為了不讓人見到我,因此每個人都將看見我的臉當成死神的召喚。父王,我一切全配合了您,甚至如您所願地學會所有男兒的本事,只為了有一天您會接受我。可是,我多年來的努力還是無法得到您的愛和諒解嗎?」
伏乞蔑國王凝視著她的眸子,複雜難測的光芒再度顯現於眸中。
他幽幽地想起二十三年前的今天——他心愛的妻子離開他的日子!
「因為你是個女兒,又害你母親生得痛苦萬分、受盡煎熬,好不容易你生出來了,你母親早已不能再支撐,誰知一瞧見你的臉孔,竟受到極大的驚嚇與打擊,虛弱的身子再無法負荷,就這麼當場死在床上……今天是你母親的忌日,你偏們要出現在我眼前,提醒著我:我失去了愛人!我生了一個將會亡國滅族的女兒!每看見你一次,我就感到痛苦不已,你要我如何能給你愛……」國王痛苦地低語。活下來,我早該死在你的劍下……」
伏乞蔑國王痛苦地望著女兒,臉上的苦楚更深濃,心裡的矛盾與傷痛也更掩不住。「我這輩子只深愛過你去世的母后她這個女人……即便已失去她二十三年了,我還是無法忘記她!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是,我真的不想見到你啊!你讓我很痛苦,你讓我一再地想起你母后……我……」
伏乞最國王止住口,不再言語。剛才在大段上,他掩不住胸中的痛苦與研怒,屏退了女兒,但是他卻又割捨不下對女兒的歉疚,仍想來看一看她。他知道,她一定很傷心吧!每一次,他總是在這種見了就生氣發怒、趕走又傷心的複雜情緒裡徘徊,每一次,他就是在人前顯現對她的厭怒,在人後卻又不禁悄悄地擔心著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