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莎打著哈欠進廚房,「那是妳的早餐?」她睡意猶濃地說,「妳會營養不良,我可以吃一點嗎?」
雅妮把葡萄乾盒子推過去,「請便,妳可以增加一點卡路里。」
曼莎塞了一把葡萄乾進嘴裡,「我不能再增加卡路里了。攝影機喜歡瘦子,我想做牛仔褲的廣告的話,就必須穿得進牛仔褲。」
前幾天曼莎接到一個牛仔褲廣告,廣告片雖然無法競選奧斯卡金像獎,但那是個名牌牛仔褲的廣告,比曼莎平常拍的牙膏廣告更上一層樓。
「我要是妳的話根本不會擔心。」雅妮說 ,「妳是我見過女人中胃口最好的,但是妳連一盎司的肉也不多長,妳真有口福,得天獨厚。」
「雅妮,」曼莎頓了一下仔細看雅妮眉間的憂鬱,「妳預備今天早上去還戒指嗎?妳何不接受我的建議把戒指寄回去?或者乾脆把它賣了換一部新車。」
雅妮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站起來,葡萄乾大力丸應該快開始發生作用了,她不能一輩子躲在廚房裡,「不,我懦弱的自教堂逃走,起碼應該禮貌的親自退還戒指表示歉意。」
「我感覺得到,」曼莎關心的說,「妳很不想去,妳知道妳去了會後悔。」
雅妮迅速抓起皮包和鑰匙,「謝謝妳的關心,妳已經使我覺得好一點了。」
曼莎又吃了一把葡萄乾,微笑的對她擺擺手。
※ ※ ※
停在亞倫家旁邊六分鐘後雅妮才下車。狄恩家的巨宅一向使雅妮害怕,今天巨宅看起來更冰冷陰沉。亞倫的賓士車不在,客廳還垂著窗簾,說不定亞倫和他媽媽在夏威夷玩得太高興了,決定在毛伊島定居。她還是回頭跑回車上趕快開回家,聽從曼莎的建議把戒指寄回來歸還好了。
她正要舉手敲門的時候,漂亮的雕花大門開了。
「我看到妳的車了。」狄恩夫人冷冷的說,「如果妳是要來找亞倫的話,他不在,他一早就到事務所去了,說今天很晚才會回來。」
該死!該死!雅妮痛罵自己,她的膝蓋抖什麼抖。她又不是沒有心理準備狄恩夫人會以如何冰冷的眼光看她,「早。狄恩太太,妳好。」
狄恩太太的銀髮在腦後盤了一個髻,一絲不苟的,沒有一根跳絲,「感謝主,亞倫終於認清妳的真面目,我個人所受的羞辱困窘在其次,我最關心的是亞倫,我早就告訴他,妳不適合做我們狄恩家的媳婦。」
「狄恩太太,」雅妮木然說,「我想跟亞倫談談,請妳轉告他我來過……。」
「進來。」狄恩太太敞開大門命令道。
「我……我要走了……。」雅妮的手腳冰冷,她不想再走進冰庫。
「進來,我有話對妳說。」狄恩太太的語調比平常更覺威嚴。
雅妮僵硬的走進去,聞到狄恩太太身上的高級香水。打一開始狄恩太太就反對亞倫和雅妮來往,就因為雅妮不夠高級。
「我不想耽誤妳的時間,」雅妮昏然的想穩住自己。「我應該先打個電話來。」
狄恩太太冰冷的綠眸比凱弟的眼睛更像貓眼,「這就是魯莽的妳,和妳逃離教堂的魯莽行動如出一轍。」
「我很抱歉。」她的臉燒紅了,有羞有怒,「妳一定很難忍受。」
「我不想跟妳多囉嗦,妳休想要再挽回亞倫,像妳這種出身的女人永遠成不了一個好太太、好母親。」
「我的出身和這有何關?」雅妮抬起頭,眼中的懼意逝去,她雙手緊緊握拳,指甲陷到肉裡,「狄恩太太,妳到底想說什麼?」
「哇!」狄恩太太冷哼道,「妳以為我不知道妳是個私生子嗎?連妳爸爸是誰也不知道,幸好亞倫沒娶妳,我們家可不希望有個來歷不明的後代,連妳媽也不要妳,妳五歲的時候就把妳拋棄,妳以為妳配得上亞倫嗎?妳有資格做我們狄恩家的媳婦嗎?」
雅妮的肺裡缺少空氣,她快昏倒了,「我告訴過亞倫,他說沒關係。」
「不然妳要他怎麼說?他向妳求婚以後妳才說出來,他是個有教養有榮譽感的紳士,當然不會把話收回來,他才不像妳那麼不負責任!」
「他那麼告訴妳?」雅妮開始顫抖,胃裡直冒酸水。
狄恩夫人冷笑道,「他不必說,我瞭解我兒子,比妳更瞭解他。」
雅妮很困難的脫下手上的戒指,她的手僵硬冰凍,戒指不小心掉到地上,她沒敢蹲下去撿,她怕她一蹲下去就會昏倒在地毯爬不起來。
「哦?」狄恩太太冷嘲道,「我沒想到妳會歸還戒指,我們也不稀罕妳戴過的東西,就當亞倫付給妳的服務費好了,我話說在前頭,如果妳將來要誣指妳的私生子是亞倫的,我們狄恩家絕對不承認。」
雅妮驚恐的退後,直到她的背碰到門把,她發冷又發熱、噁心想吐、想殺了她自己。她絕不會生下私生子,連她這個私生子都不應該存在。
她打開門,見到陽光,陽光一向是她的支柱,她轉頭面向亞倫的母親,「想到他可能和妳一樣可怕,我很高興我離開他了。」
雅妮命令自己好好的走回車上把車開走,鎮定、鎮定,她不能被擊倒,不能被一個女巫擊倒。她機械的沿著無止盡的道路一直開一直開,開到沒有油了,汽車殘喘的咳嗽抗議罷工,她才會看她在什麼地方。
她不認識這個地方,路邊有小孩在踢罐頭玩,有個街牌寫著,普林頓高地。她到底在哪裡?這裡還是加州嗎?或是世界的邊緣?
她下車走路,她必須繼續走專心走她才不會思想,風想要吹起她的記憶,不!她把記憶壓住,那太痛苦,她不要去回想,天下不只她一個私生子自痛苦中成長,但她拒絕去回想,她是樂觀進取的雅妮,誰會想到她是一個沒有爹,媽也不要的孤女,她的血統有問題,所以她必須把二十年前的過去掩埋,那是她怎麼努力也無法改變的事實,她不知道父親是誰,母親只是一個影子,而影子也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