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可。」她慢慢的叫他,他真的關心。
他的眼睛碰上她的,卻像怕看到她眼中的情意似的急忙看回路上,公路飛逝路燈照得他的臉一明一滅。
「帶我回你家。」她的聲音好遠好遠,那是她在講話嗎?
他坐得直直的,她可以感覺他全身的肌肉突然一緊,他的亂髮沖淡了他臉上僵直的線條。「我不是英雄。」他平靜的說,「如果妳想找人安慰或是發洩情緒,最好另外找別人。」
「我不需要人安慰。」雅妮搖搖昏眩的頭,她的頭好像很重,可是又渾身輕飄飄的,不曉得她丟了什麼,身子怎麼會變得這麼輕。是淚嗎?是淚流乾了,所以身體裡少了一些水就輕了?「我不需要安慰。我只想要幾個小時什麼都不想。」
「妳想忘記一切嗎?」車子往前開,路燈繼續倒退,一明一暗的光線使得他的臉變得很陌生。為什麼他的表情怪怪的?為什麼他要咬牙?雅妮昏昏沉沉的望著他,他為什麼會顯出痛苦的神情?今天晚上每個人都痛苦嗎?那個不知何處去的媽媽呢?她痛苦嗎?
「忘記一切。」雅妮喃喃低語。為什麼在她需要他的時候,麥可卻撤退了,他就坐在她旁邊,但是他的心跑得遠遠的,為什麼他不抱她、安慰她、吻她?是因為她忘了告訴他他的吻是世界上最棒的 ,所以他生氣了嗎?否則他為什麼會有那種表情?好像想把她用鐵絲網隔開。
他不知道她有多累嗎?他不知道她今天受不了任何拒絕嗎?「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她對著柏油路面說,「沒有問題、沒有答案,天堂裡一定乾乾淨淨的,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哦?」他給她一個苦笑,「我以為地獄才是那樣。」
「麥可……。」她需要他,她需要他,他為什麼不要她了?連他也不要她了嗎?和媽媽一樣?和所有人一樣?
「閉上眼睛。」他對她催眠,「閉上眼睛休息,什麼都不要想,我們快到家了。」
※ ※ ※
雅妮拉開麥可客廳的窗簾,看外面漆黑的海洋。麥可披了一件毛衣到她肩上後就到廚房去打電話給曼莎。他們的談話簡短,麥可一下子就回來了,掰開她僵硬的手指,塞給她一個杯子。
「這是什麼?」她心不在焉的問。
「可以使妳溫暖的東西。」他坐到她身邊,「妳需要,妳抖得很厲害。」
雅妮皺眉看看杯子裡的液體,她顫抖的手使杯裡的液體晃得濺濕了她手指,「我不冷,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發抖。」
「妳不知道嗎?」他的聲音好輕好柔。
她望入他的眼睛,她的眼眶裡有水,使她看不清他。她的嘴唇乾得要裂開,她舔舔唇,「你不要我在這裡,是不是?」
他眼睛裡的火花一閃而逝,「喝下去,」他轉開頭避開她的眼睛,「我去把客房準備好。」
「你怎麼不帶我回家?」她低聲問,覺得好尷尬。
他盯著天花板發呆,手插進褲帶裡,人在她眼前,心神不知道在哪裡,她喝了一口酒,捧著酒杯走回窗前。她雖然跟他背對背,還是可以從酒杯裡看到他。
他轉過身,對著她的背說,「我想看著妳,照顧妳,妳可能需要一個朋友,我想妳今晚最好不要一個人,我擔心妳會……。」他吐了一口氣,「妳今天晚上要我,那樣就夠了。」
「可是不夠。」她心痛,因為她知道她傷害了他。
「妳自己說的,妳要忘記一切,我要妳,妳今晚要我,那還不夠嗎?」
她看著他映在窗上的影子,看著他走上樓。她把酒杯放在鋼琴上面,看杯裡輕晃的琥珀色液體,再拿起酒杯走進廚房,把酒一口喝掉,洗好杯子,再回到客廳,麥可從樓梯下來。
「兩間客房都準備好了,妳可以隨意挑選。」他淡淡的微笑,「我應該給我的管家加薪,她連客房都打掃得很乾淨。」
「麥可,」她遲疑道,「我想你最好還是送我回家。」
「什麼?錯失我可以表現我的自制力有多好的機會?」他的臉在笑,可是他的眼睛沒笑,「我的車已經上床睡著了,現在跟我上去,我們用最不痛苦的方式把這件事做完。」
「什麼事?」她跟著他上樓。分裂的雅妮之一警告她樓上是龍潭虎穴別上去,可是另一個雅妮好奇的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說晚安。」他在一個門口停下,「小迷糊,說聲晚安。」
別走,麥可,別丟下我,我需要你。她用眼睛對他說:陪我,用嘴巴說晚安。
他轉身迅速的下樓。
雅妮呆呆愣愣的在走廊站了一會兒,幽靈似的轉身走進客房,她直直走到床前,坐在翻開床罩的床上輕柔的脫掉鞋,床頭燈亮著,那是房間裡唯一的燈光。
她半坐半躺到床上閉上眼睛,她需要休息一下才有力氣脫下衣服掀起毯子,她只要休息一下就好。
當她再張開眼睛時,麥可站在她面前,他的眼睛和剛才不一樣了,比床頭燈還亮。
「如果妳不開著門我就辦得到。」
她坐直一點,用顫抖的手拉一拉裙子,「辦得到什麼?」
「走過妳的房間,獨自睡在我的床上,控制我自己,睜著眼睛到天亮。」
「可是……。」她的肺缺少氧氣,她根本不能呼吸,不知道怎麼能講話。
「可是現在……。」他握起她的手腕拉她站起來,「打賭取消了,甜心,我的藍眼天使,妳作弊。」
他的聲音深沉沙啞,他的臉紅紅的,他的頸動脈跳得好快,他的眼睛飢渴。她不也是這樣嗎?她從來不曾這麼想要一個男人,她要麥可,她要麥可,她雖然累,可是睡不著,想要他的慾望強過一切超越一切。
她是故意讓房門開著的嗎?噢!是的!她是故意坐在床上擺出性感的姿勢等他嗎?噢!似的。她如此的想要他,得不到的話她會心碎,她會永遠好不了,現在她不需要媽媽,她是個大女孩了,她需要一個男人,她需要麥可這樣幽默、溫柔、體貼的男人幫她度過難關。在夢裡她要過他,夢是可以實現的,麥可是個真實的男人,她是個真實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