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床穿衣服,穿最醜的咖啡色直筒裝,把頭髮像個老太婆般的仔細盤起來,臉上也不化妝。對鏡裡那個不怎麼順眼的雅妮滿意極了,她才到廚房去,廚房裡只有曼莎一個人在吃早餐。不見敵蹤。
「早,」曼莎好奇的瞧瞧她,「妳好像預備要逃難,我從來不知道妳的耳朵有那麼大,妳知道中國人說大耳的人有福氣嗎?」
「我倒需要一些勇氣,讓我們祈禱我們的主人對大耳過敏。」雅妳鎮靜的坐下來,開始培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請妳把牛奶遞給我好嗎?」
「當然。」曼莎過分禮貌的微笑,「要喝茶嗎?」
「好,謝謝。」
「吐司?」
「好,謝謝。」她需要增加體力以備作戰之需。
曼莎咬著指甲注視她,「別告訴我妳穿著布袋裝是為了使麥可打退堂鼓,還有妳的頭髮……,呃……。」曼莎避開雅妮「請勿批評」的眼光,「妳的髮型滿不錯的,可惜麥可不能在這裡欣賞。」
雅妮逼自己別把牛奶嗆出來,她努力地把牛奶灌進喉嚨裡,才以漫不經心的口氣問,「哦?他在哪裡?」
「他半個鐘頭之前走了,做他的週日晨間慢跑,他要我們別客氣,把這裡當成我們自己的家,還有千萬拜託別讓凱弟在他的地毯撒尿。」
「就那樣?」雅妮垂下雙肩。她披好了戰袍磨亮了武器,殺聲震天一鼓作氣的衝向戰場,敵人卻給她來個空城計,教她啼笑皆非、苦笑不得,「他有沒有說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沒有。我想他想讓我們見到他的時候,我們自然就會見到他,妳有事要找他嗎?」
「沒有,沒有。」雅妮用力咬一口吐司,可惜咬的不是敵人的肉。他是不是故意躲她不想見她?還是他看穿她的企圖,一看到她打扮得丑哩呱嘰的晚娘相,就從後門溜走到海灘上大笑三聲,讓她不戰而敗、讓她氣死,「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他家裡有客人在竟然能放心的走開。」
「我們不是客人。」曼莎說,「我們是難民,麥可好心收留我們,我們不能指望他日夜陪著我們娛樂我們。」
「我沒那樣指望。」雅妮被刺了一針。曼莎說得有道理極了,是她自己臭美的以為麥可的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她身上,「曼莎,如果妳的記憶力還不錯的話,妳應該記得是我反對投宿到這個漂亮的難民營來,沒有人會比我更希望快點搬回家,我想我們今早應該聯絡鮑爾森先生,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必須聯絡他的保險公司開始修理房子。」
「已經辦了。」曼莎站起來伸懶腰,「麥可已經和包商談好了,明天他們就會開始動工。我該怎麼度過這個可愛的星期天?妳知道麥可有個三溫暖浴池嗎?我想到海灘曬一個鐘頭太陽,然後洗個三溫暖,順便用橄欖油保養頭髮,過愜意輕鬆的一天,雅妮,妳預備今天要做些什麼事?」
「消失。」
「消失?」曼莎不解地問。
雅妮歎口氣,「有一點複雜,我懶得解釋。」她花了一番大功夫才梳好的老太婆髮型,竟然缺少觀眾而不能發生作用。她大概是把頭髮盤得太緊而有些頭痛。奇怪,以前她的頭很健康,自從遇見麥可後,她就常常頭痛。
她拔下一根根的髮夾,讓頭髮呼吸,她的布袋裝也醜得令人難以忍受,她不知道她以前怎麼會買下這件丑呆了的衣服。
「今天滿熱的。」她用手扇扇。「我想去換一件比較不……比較不……。」
「比較不難看的衣服?」曼莎微笑道,「第一回合麥可一分雅妮零分,各位球迷,別走遠了。」她學電視體育記者說話,「精彩的比賽才剛剛開始呢!」
※ ※ ※
第二回合暫時延期。麥可那一天很少和他的客人照面,雅妮在屋內看報紙的時候,他就出去洗車擦車。雅妮去海邊游泳的時候,他就照顧他的花園。而當曼莎和雅妮弄好一頓豐盛的晚餐時,麥可卻只帶走兩個三明治去釣魚。那天中午他們吃簡單的午餐時,麥可禮貌友善是個好主人,但是他沒有多看雅妮一眼,即使他偶爾看她時,眼光也是平淡的,和看凱弟的神情差不多。
雅妮喝了一杯熱牛奶抱著頭上床睡覺。麥可·海耶是個彬彬有禮的紳士,她無法挑剔他。
※ ※ ※
第二天雅妮的鬧鐘六點半把她叫醒,她很快的沖個澡,穿上白襯衫黑套裝的正式職業婦女服裝。她今早要去面試,很可能會得到這個工作,中午她又和艾莉一起吃飯,下午去乾洗店,再去換車胎,加上沿濱海公路兜一圈,她就可以消失一整天。這一招是她跟她媽媽學的——逃。逃得掉就沒事。
她到廚房去泡咖啡,看到冰箱上面貼了一張紙條,雖然她沒有見過麥可的筆跡,但她一眼就猜得到那是他乾脆有力的字體。
「抱歉,小姐們,洛杉磯臨時有公事待辦。
曼莎,別在洗三溫暖的時候睡著了,妳的皮膚會衰老十歲。
我可能在星期三或星期四回來。
我的房間不准四腳動物入內。」
雅妮看完字條後,馬上把凱弟關進麥可的房間,然後得意的拍拍手去應徵。近來她沒有一件事順心,所以當她當場被泰能廣告公司僱用時,她差點昏倒。這個職位比她原先的薪水還要高百分之二十,加上年終福利和每年三個禮拜的有薪假期。即使她要在十天後,等現任的先生走了後才開始工作,她還是高興得不得了,她就要轉運了嗎?上帝真可愛真公平,它大概去找別人開玩笑而饒過她了。
她心情愉快的買了兩份中國餐回去要跟曼莎一起慶祝。可是她回到家時發現冰箱上除了麥可的紙條外又多了一張紙條。她放下塑膠帶閱讀曼莎的草書。
「經紀人打電話來,明天要在洛杉磯續拍牛仔褲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