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陽光明媚,樹陰下只有攝氏二十度。希望你喝快點。好,現在開始談亨特了。」
祖母略呈紫色的藍眼睛直盯著莉亞。她與祖母的共同處有兩點 眼睛的顏色和不屈不撓的決心。不幸的是,祖母的決心與固執甚至超過了莉亞。莉亞終於讓步了。在和祖母的爭辯中她從來沒有贏過,看樣子今後這種情況也不會改變。她歎了一口氣。「關於亨特,你要說什麼?」
羅絲祖母說:「他說的有關行政司法官的話都是真的,一個字也不錯。」
莉亞從椅子上一下子挺直了身體,「你聽見了?你偷聽我們談話?」
「我是聽了,而且我並不為承認這一點而羞愧。我真正感到羞愧的是八年前我辜負了你的信任,把你的秘密告訴了你父親。」
她的手指骨節突出,上面戴著粗粗的結婚戒指。她不停地轉動著戒指,這是她心裡不安的表示。
「你告訴了我父親,說我打算和亨特私奔。」這已經不再是個問題了。莉亞已經明白了一切。當年她只向一個人透露過自己的計劃,這個人就是現在坐在桌對面的老祖母。她並不想把這層紙捅破。
「是的,是我告訴了你的父親貝恩。我告訴他是因為我自私,不想讓你離開這裡。」
「不過我向你保證過,我不會走的呀!。」莉亞把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她盡力掩蓋自己的痛苦,又倒了一杯咖啡。她告訴過羅絲,她要和亨特見面只有一個簡單的原因:她不能一聲不響就離開她所愛的、護她撫養成人的祖母。她沒有料到祖母告訴了她一個壞消息——她的父親得了癌症,已經快不行了。這個可怕的消息讓她更無選擇的餘地。不管她怎麼想和亨特在一起,她決不能在父親最需要她時把他拋棄。逃避責任不是她的本性。
莉亞轉過身來面對著她的祖母。「我和你說了,我去見亨特是要向他解釋父親的病情。我打算求他等著……在……之後……」
羅絲聳了聳肩。「也許他會同意。不過我不能指望這個——指望他能離開這裡而讓你留下。」她歎了一口氣。「聽著,孩子。我告訴你這一切是因為我已經有了決定——我要你嫁給亨特。」
莉亞大吃一驚。「你說什麼?」
「你怎麼啦?聾啦?我是說我要你嫁給亨特。」
「可是……為什麼?」
「因為……」羅絲仰起了下巴,說出了內情,「因為今天早晨我接到了康拉德·邁克斯的一個電話。」
「他說什麼?」
「他正式……宣佈退休。非正式地……撤消對你的幫助。我所得到的信息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有銀行貸款了。」
「亨特!」 莉亞輕輕歎了口氣,說出他的名字。
「我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的祖母瞇起眼睛說,「你認為是亨特施加了強大壓力迫使康拉德退休嗎?」
「有可能。我奇怪的是既然你懷疑亨特如此冷酷無情,為什麼又急著要我嫁給他。」
「冷酷無情並不是壞事……如果它是在我們這一邊的話。現在,我們可以利用冷酷無情。」
「我們能嗎?」 莉亞表示懷疑。「我可沒把握。」
羅絲凝視著咖啡杯,好像所有問題的答案都在咖啡的殘渣裡。最後她抬起頭,以空前強硬與堅定的態度對莉亞說:「你有兩個選擇:出售牧場或是和萊昂實業公司鬥爭並取得勝利。如果你要出售收場,只要你說一聲,咱們就捲鋪蓋搬家;但如果你選擇後者,亨特是完成這個任務最合適的人選。你花了許多年想忘了他,可事實是,我認為你做不到。嫁不嫁你自己決定。不過我的意見是趕緊把他抓住。像這種男人,你一輩子只能碰到一次,算你的運氣好,碰到他兩次。機會不等人,趕快嫁給他吧。」
運氣好?莉亞很懷疑。他曾熱烈地愛她,使她永遠也忘不了,可是她卻使他失望了。他不會讓她有機會再次傷害他。她對他的回來不抱多大希望。如果他真的回來,那是要對她報復。真是這樣的話,她那個廣告正好暴露了自己的弱點,給了他報仇的最好機會。而他已經迅速地利用了這種優勢。
他把她的逃脫之路一一切斷了,逼得她只剩下兩個痛苦的選擇。不幸的是,她已知道銀行貸款絕對不可能,她已經別無選擇了……如果她想保住牧場的話。
莉亞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咖啡已經涼了。她看著祖母,發現她的表情除了冷漠,還有絕望。不管怎麼說,一旦失去牧場,就意味著她的死亡。作為牧場主,莉亞有責任保住它,不能把它丟掉。
「我會給亨特打電話。」她靜靜地說。
莉亞一生中第一次看到祖母眼中閃出淚花。「孩子,他第一次求婚時,別答應他,」 老祖母生硬地教育她。「在這上面的討價還價你還有一定的優勢。」
「你孫女可不是白給的,」她逗笑地說。「他別想按自己的條件得到牧場。」
是的,他不能。很快她就會發現他是多麼想得到牧場——以及為了得到牧場他會做多大的讓步。
直到莉亞開完她所要求的清單後,才發現亨特並沒有留下他的電話號碼,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問題。他們上次見面剛過二十四小時,亨特就準時打來了電話。
「你的答覆如何?」他省掉開場白,直截了當地問。
「我打算和你見面,一起討論討論。」她想拖延時間應付一下。
「你是想談投降的條件?」
她聽到這話,氣得差點兒說不出話來,「是的。」他一定早就猜到了,這個混蛋,因為在電話中她聽到了她熟悉的低沉笑聲。
「這很好。你知道,讓步的感覺不算太壞。」
「不,感覺很壞。你來干一陣子,就會明白我的意思。」
「不,在這方面你比我強,你所欠缺的是需要多些鍛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