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帽簷拉低到眉毛部分,放鬆韁繩,騎著馬慢慢地走下山坡,在坡底等著。為了不刺激「尋夢者」保衛自己地盤的本能,亨特有意離那匹母馬遠遠地。雖然莉亞幾乎無法忍耐了,但是她知道亨特這樣做是為了讓她那匹公馬少惹麻煩,以便他能較容易地套住那匹母馬。他各方面都考慮得很周到,只剩下扔准套索這件困難的工作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機會出現了。他慢慢地在頭上轉著套索,然後猛地一下扔了出去。當套索在空中飛行時.莉亞緊張得屏住了呼吸……直到它準確地套住了目標。亨特以他的經驗和強有力的意志在「尋夢者」還未弄清他的意圖時,就迅速地把套馬的工作完成了。他抓緊了套索把那匹母馬從山坡底下往上拉。
被套住的母馬拚命掙扎,一面揚起蹄子一面往後退。和被套住的馬對著拉本來就不容易,而往上拉就簡直不可能了。亨特不停地咒罵著,他的馬鞍吱吱嘎嘎地響著,他的馬呼哧呼哧地喘著,終於一步步地靠近了漢普頓牧場。
當他們走到半山坡時,「尋夢者」突然發現了他們的意圖。它憤怒地追趕過來。這時亨特的坐騎一看見暴跳如雷的一千七百磅重的「尋夢者」朝它衝來,不等主人的催趕就立刻拚命往上跑。就連那匹被套住的母馬也不再掙扎了。
「尋夢者」飛速地追上了他們。它沒有攻擊亨特卻去咬那匹母馬。母馬原來是拚命掙扎向後退,現在則改變方向往上跑了。後面緊緊跟著的是「尋夢者」。亨特所需要做的就是給它們讓路。
「莉亞,讓開!」 亨特大叫著。
「尋夢者」為了重新得到這匹母馬,跟在它的後面把它趕上山,進人了漢普頓牧場。當這兩匹馬跑過亨特時,他放鬆了套索,緊緊跟在後面。
為了保護莉亞不受氣勢洶洶的「尋夢者」的傷害,他騎著馬站在「尋夢者」和莉亞之間,扭過頭對地嚷道:「趕快豎好柵欄,別讓它再跑了。」焦慮不安的「尋夢者」在附近轉來轉去,顯然不知是該攻擊侵犯它利益的人,還是該帶著它的戰利品母馬逃掉。亨特很緊張,做了兩手準備。
莉亞一秒鐘也不浪費,把材料釘在柱子上,固定住帶刺鐵絲。如果「尋夢者」真想返回P牧場,那這道柵欄是不管用的。不過,它既然已經成功地把邊界那邊的一匹母馬帶回自己的領地,那麼它就不大可能再往那邊跑了。莉亞不安地看了它一下。只要那邊沒好更多的母馬,它大概不會再越境了。
「尋夢者」最後選擇了逃避。它長嘶一聲,離開他們,趕著那匹母馬跑遠了。亨特看到危險已過,便跳下馬來,把他的馬拴在柵欄上。
「你的馬——『小鬆糕』呢?」 他一面問一面把修理柵欄的工具從工具袋中取出。
她看了他一眼。「掙脫韁繩跑掉了。我猜她知道『尋夢者』要和那匹母馬幹什麼好事,她不願意夾在中間。」
他的聲音有點不耐煩,「你必須騎馬跟著我。這裡的活一幹完,我們還要繼續往前走。」
「好吧。」她不敢多說,至少在他冷靜下來之前不敢再說什麼。他在柵欄旁幫她幹活,扎鐵絲、加固木樁。過了一會兒,莉亞想起一件事,「那匹母馬怎麼辦?」
「現在不要管它,當它不會挑起爭端時我就放它回去。」
莉亞忍了一會兒,又問:「布爾·瓊斯怎麼辦?」
使她吃驚的是亨特微微一笑,「我要把他在這裡干的壞事算算賬。」他纏好柵欄上最後一道鐵絲後看了莉亞一眼,問道:「你馴過『尋夢者』嗎?」
她搖搖頭,「還沒有,不過——」
「它太野,不能留下。」亨特不等她說完就打斷她 的話。
她直起腰來,滿臉汗水。「你不是認真的吧?」
「我非常認真。這匹馬非常危險。我不能讓這匹馬危及你的安全。」
她怒氣沖沖地頂了他一句,「要是這樣的話,那麼這裡所有的公牛、奶牛以及各種牲口都不能留,為在某種情況下,任何一頭牲口都是危險的。」
他毫不含糊地說:「我不會改變主意。」 順便把一根傾斜的柱子周圍的土踩實了。
她如何能把「尋夢者」對她的重要性說清楚呢?亨特永遠不會明白,連她自己也沒把握說清楚。她只知道這匹馬迎合了她的某種需要,滿足了她那無拘無束、逍遙自在、沒有任何責任的幻想。儘管她有時想把它馴服,但有時她又想給它自由——就像她渴望得到的自由一樣。這當然是個不現實的夢想,可是她不在乎。
她面對著亨特說:「別這麼做。求求你別把它弄走。它是我的一切。」
他的表情嚴厲而冷漠。「又是一個不幸的故事?」
她承認了,「在某種程度上,是的。當大家都不要它時,我收養了它。我懷疑它受過虐待,所以很容易受驚。」
亨特把兩個前臂放在柵欄上,他的花格襯衫穿在寬闊的胸膛上顯得很緊。喉頭的汗閃閃發亮,漆黑的頭髮貼在眉毛上——一他皺起眉毛,顯得很不高興。「你不但沒有說服我,反倒讓我確信它很危險。此外,你請求我幫忙的事昨天都提完了,記得嗎?」
「我記得,」要求亨特給她的雇工們留下一個機會比什麼都重要——甚至比保住「尋夢者」還重要。「我並不要求你再幫我什麼忙,我答應過你我不再提要求了,現在也不會再提。」她勉強笑了笑。「不過我希望我們雙方都能讓一步。」
「你這麼做可有點過分了。」
她點點頭。「我知道。但是這樣做對我非常重要。」
他皺緊眉頭。她可以感覺到他內心在進行鬥爭——是聽從常識趕走「尋夢者」呢,還是接受她的請求把馬留下呢?最後他點點頭。「一個月。如果我在一個月裡能把馬馴服,就把它留下。不過在這段時間裡不許你插手。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