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之後,電話又響起。
她一接起——
「夜遙?剛才香織告訴我,你明天有時間了,不曉得你現在方便跟我確定明天我們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嗎?」悠朗的雀躍透過話筒仍然忠實地傳到夜遙耳中,一分未減。
他這樣開心,只是因為她答應赴他的約嗎?
夜遙差點衝口而出問他這個蠢到極點的傻問題,幸好她及時按住自己的雙唇,阻止聲音流洩。
「中午,可以嗎?」
「最好能夠提早一點出門,中午的太陽很毒辣,那個時候徒步去看建築,簡直是冒著中暑的危險,所以我們早上九點半出發,到時我會在新宿車站南口等你,行嗎?」
他的計劃周詳,她沒什麼可以插上嘴的意見。
「好,那就到時候見了。」
掛上電話,夜遙再度面對乏善可陳的衣裳,陷入苦戰。
☆ ☆ ☆
實際相處了之後,夜遙才發覺要喜歡上瀨戶悠朗這個人,真的一點都不難。
除去他迷人的外在魅力,原本以為以他這副德性,八成內在也是個令人討厭的傢伙,根本不值得期待;但是一旦接觸多了,不難發現他其實是個滿有內涵的人。他懂得許多,無論玩樂或者學識;更時常有驚人之舉!這完全印證了一句話:「要想造反,得先醞釀足夠的涵養見識。」
就拿這趟現代建築之旅來說吧!
悠朗一個人當嚮導、解說,無論時間的掌握或是路線的規劃,以及建築物的架構說明,他都表現得相當出色,這讓夜遙對他開始另眼相待。
第一站他們由新宿出發,搭上山手線直接前往目黑,參觀法國設計師PhilippeStarck在東京建造的第二棟建築物。
「由遠處望過去,宛若一隻出沒於佛羅里達州多沼澤濕地的綠色巨獸。」
悠朗引述設計師的形容,然後告訴夜遙這座巨獸的名字是——「什麼?什麼?」
也許這座建築讓設計師自己也備感疑惑吧?
接著,他們速速動身直奔車站,跳上山手線前往東京車站,再轉搭京葉線急行車到迪士尼樂園所在地舞濱站。最後再乘一列京葉線普通車,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到達他們第二個目的地——「葛西臨海公園」。
這裡最明顯的正面建築就是一座玻璃帷式的水族館,由入口向兩方觀看,一方可以清晰望見隔著一片海與它相對的東京迪士尼樂園;而另一方,則是設計頗具巧思的噴水池成功地製造出海天一色的悠然景致。
「我常常一個人開車到這裡來,帶著一塊衝浪板就投入大海中,那感覺真的有說不出的痛快。」
悠朗領著夜遙繼續往下走,草地上有一對對情侶正旁若無人地相擁曬著明媚的日光;更遠處不斷傳來海浪拍在岸上破碎的浪音。原來過慣了匆忙都會生活的東京人,還有這樣一處天然景色可供休憩,夜遙凝著他們曬紅的模樣,覺得能夠曬疼平日不見光的蒼白肌膚,實在也是種難得的幸福。
「你和香織常來這裡嗎?」
「她不喜歡曬太陽,而且她的髮型屋這麼忙,我們幾乎沒有閒情來這裡。」烈日當頭,悠朗實在擔心夜遙會被曬暈,於是他拿衣服替她遮擋刺目的陽光。「別曬著,我們找個涼快的地方吃午飯去吧!」
夜遙卻推開他的呵護。
「讓我曬一下,這日光,跟台灣的一樣燙。」別說她數典忘祖,偶爾她還是會有些思鄉的情緒氾濫。
「既然要曬,那索性曬個痛快吧!」話一說完,悠朗便整個人躺倒在碧綠草地上成大字型,很乾脆地任毒辣的炙陽在他身上任意洗禮。
夜遙瞅著他灑脫的舉止和古銅色的健壯手臂,想來他的健康膚色該是由於熱中室外運動所練就而成的吧,街上那些滿山滿谷人工烘烤的假貨衝浪男,根本不能和他相提並論。
「你還想曬多久?本姑娘恕不相陪。偶爾曬個幾秒鐘享受一下大自然的洗禮就夠了,沒必要把自己當烤肉呀!況且,烈日當頭不擦防曬油隔離紫外線,跟拿身體去擋刀槍的傻瓜簡直沒兩樣,傻瓜!」
瞥見他在聽見被自己形容為烤肉時一臉錯愕的表情,滑稽得可愛,令夜遙禁不住笑出聲來。偏偏他又故意扮鬼臉,此舉益發逗得她笑意難止,險些喘不過氣來。
「你以為這是誰的主意?竟然取笑我?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趁她笑意正濃不及反應,他猛然伸出兩臂緊緊將她圈住,牢靠地定在他懷中,讓她的笑聲戛然停住,讓她哪裡也逃不去。
「放……開我……」她掙扎,見他絲毫不為所動,她又嚷道:「你的胸口、你的手臂都好燙,快把我灼傷了,所以,你快放開我吧!」
然而,悠朗的力道卻沒有放鬆的跡象,他望入她倉皇的雙眸,略為沙啞說道:
「也許你會猜測是因為天氣的關係,我的胸口手臂才會這樣泛紅髮燙,但是如果我告訴你,那不是因為炙熱的陽光讓我渾身沸騰,而是因為我的懷中有你,是你不費吹灰之力就讓我瀕臨滾燙邊緣,這樣,你還要我放開你嗎?」
即使最激盪的浪潮,也不比此刻夜遙內心的澎湃洶湧。
老天,悠朗……他對她說了什麼呀?他怎麼能夠對她說這些呢?
☆ ☆ ☆
「風間,你的女朋友來找你了。」籐村晴彥停下手邊工作,笑著用手肘頂頂風間霧。
「我說過她不是我女朋友……」風間霧的話還沒說完,夜遙已經走到他面前。
「今天有什麼值得推薦的好片子嗎?」
「想看卡通片嗎?」
風間霧隨手拿起一卷以黑臉羊為封面的錄影帶,逗得夜遙失笑。
「也不錯,心情不好看看卡通,就看這卷吧!」夜遙手指輕輕敲著櫃檯桌面。「你們還有包廂嗎?」
籐村立刻給她找到一間小包廂。
「當然有,請跟我來。」他主動領著夜遙進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