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房間裡,你要不要……」夜遙沒將邀請說得完全,畢竟,請悠朗到屋裡坐坐這個主意實在不大好。
她的遲疑,悠朗全看在眼底。
「下次吧,我還得去接香織下班,你也曉得她的脾氣,要是去晚了可不是鬧著玩的。」他總是為她的猶疑找借口,不讓她為難。
算是交往嗎?這句話悠朗一直沒問出口,像是一種默契,他們親吻、他們擁抱,他們的關係建築在一致的沉默,絕口不提愛與將來,好像只要他們不說,這段感情就不算真的存在;好像這樣一來,不堪的背叛與欺騙也就不予成立。
「是呀,香織一定在等你和她一起晚餐,你快走吧!」
夜遙目送著悠朗的車離開視線,才轉身推開公寓的大門,回到她單調孤寂的房間。
一進門,連地燈都還來不及開,手機鈴聲就響了。
「喂?」
「這次沒被電話線絆倒了吧?」風間霧的笑聲由話筒另一端傳來。「吃飯了嗎?我們這裡有新菜色,要不要過來一趟?」
「又有新片子了?你要請我吃飯嗎?」聽見風間霧的聲音,就知道准有好康的事。
「只要你來,愛吃什麼隨你挑。」
風間霧店裡供應的餐點正好滿足夜遙飢腸轆轆的肚皮,每次他都會給她免費的套餐還附贈一卷影片觀賞,她只要晚上無聊就會往他那裡跑。
「那你先替我挑一部片子,我想看輕鬆的愛情小品,大概再一個小時我就會到了,你要等我,不可以自己先下班把我丟給籐村那個牛皮糖喲!」
「我保證一定等你,放心吧。愛情小品?那就『雙面情人』好了。」
「你決定就好……」夜遙點起一盞地燈,暈黃溫暖的燈光像悠朗的笑臉。
「你……最近有什麼好事發生?」
「為什麼這樣問?」
「你的聲音在跳舞呀!」
「什麼?」他不多話,可是一出口,總是令人詫異。
「光聽你說話,就覺得你整個人都處於精神雀躍狀態。況且,你好幾天沒來店裡,一定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對嗎?」
嚇死人!他怎麼能夠猜得這麼準?
夜遙於是伸手去翻開坐墊、掀床單,懷疑風間霧趁她不在的時候,在她的房裡裝設監視器,否則他如何知道她總是點著那三盞美麗的燈,一個人坐在屋裡傻傻地笑,只因為悠朗說真心愛她?
「叮縑I你答對了。我和悠朗在一起了。」她學猜迷節目主持人的語氣宣告正確答案。
然而,話筒的一端遲遲沒有傳來夜遙預期的祝賀聲,她於是開口問道:
「風間?你還在聽嗎?」
過一會兒,她聽見他略為沙啞地說道:
「我還在。原來你和他在一起了,你看吧,我不是老早告訴過你,勇敢地選擇,不要猶豫不決,你一定會得到幸福的。」
日本人真的有一套自己的幸福論,開口閉口就是幸福不幸福,夜遙忍不住輕輕地笑了。
「那我真的要好好謝謝你!謝謝你的建議,我現在感覺真的好幸福。」
「那就好,只要你覺得幸福,一切就足夠了。」
現在他的難題無疑是必須說服自己去相信,悠朗不是一個負心漢,並且衷心祝福夜遙能夠得到快樂與幸福。
唉,自己對她的愛意,還來不及等她發覺就落個斷念下場,看來,他只好找一天夜裡,偷偷地將對她的強烈感覺全部扔進東京灣去了。
第六章
中國人說,夜路走多了,總有一天會撞見鬼!這句話說得一點也沒錯,壞事做多了,準會出糗。
何況他們還做得這麼明顯——在離香織的店不到一百公尺的露天咖啡座親暱地喝茶聊天,當然更少不了毫不間斷的甜蜜熱吻。
悠朗幽默的語氣逗得夜遙不住大笑:「別說了啦!」
「那傢伙真的很可怕,早上一洗完臉真把我嚇了一大跳,我的天啊!她的眉毛全部長翅膀飛走了耶,不騙你,剛起床就看見她沒化妝的臉,實在是有點恐怖。
「香織要是聽見你這樣說她,一定會氣死。」
夜遙最自豪的就是她那道有個性的劍眉,儘管現下細眉當道領導流行,香織也不止一次動她眉毛的歪腦筋,不過都遭到她的嚴厲抵抗拒絕!想剃她的眉毛,門都沒有。
「其實我剛起床的時候也是很慘不忍睹的,頭髮像變色的鳥窩;嘴巴很臭,像吃過一條襪子一樣;只穿著一件四角褲晃來晃去……」
光說別人不公平,悠朗不忘自爆內幕。
「你穿四角褲呀?」夜遙的腦中開始想像那副畫面,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
「好像中年歐巳桑喔!」夜遙取笑他。
「不知道是誰像個老太婆似的喜歡泡溫泉、吃饅頭,到愛情賓館還會發揮本領殺價殺到讓服務生都傻眼?說起來,是誰才像歐巴桑呀?」
悠朗隨便挑幾條夜遙的糗事來講,就讓她笑不出來,一張臉迅速脹紅。她掄起拳頭,作勢要打他,卻讓他的大手一撈,順勢將她摟進懷裡。
「你很過分耶!把人家的神秘都說出來了,這樣我很丟臉耶!」夜遙抗議道。
「怎麼會丟臉呢?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好喜歡,喜歡得不得了咧!」
「你這個人好奇怪,怎麼能夠臉不紅、氣不喘地就將這些肉麻兮兮的話說出口呢?」
「愛就要大聲說出來,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我還恨不得你在我脖子上印下一串熱情如火的吻痕,我一定大方地走上街頭盡情秀個夠,『看!我的女朋友多愛我。』!」
他的話勾起夜遙悲慘的回憶。
「你這麼喜歡別人看你笑話,你自己丟臉去就行了,幹嘛還要拖我下水?害我那一天走在街上被當成一隻沒有毛的綿羊看待,眾人注目的眼光讓我從頭冷到腳底,而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幸好後來遇到風間霧教她快速去除吻痕的方法,否則她還得在大熱天裡,穿一個星期的高領衫過活咧!
「我不是故意的,是因為你讓我情不自禁的。誰教你這麼誘人犯罪……」
這傢伙,連道歉都用這種無賴語氣,真受不了。如果抹去身上那痞痞的氣味,他大概會活不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