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表情像撿回了一條命,怎麼?裡面真有這麼可怕?」這女孩和香織天差地遠,兩個人怎麼會兜在一起?風間霧不覺奇怪起來。
「舞池裡幽暗的燈光和迷晡漯躓薱讓我頭疼,更何況還有不間斷的嘈雜音樂,我真的受不了。」這是實話,卻不是她今晚頭疼欲裂的主因。
「我是因為不會跳舞,所以坐在裡面就會覺得渾身不對勁。」
根據曾經親眼見識過風間霧跳舞的人描述他恐怖的舞姿,都說像是一隻被大白鯊追殺的七爪章魚……咦?為什麼少了一爪?因為這位舞王不但一面跑,還一面滑倒,簡直是一隻殘障章魚,故得此封號。
風間霧想不到自己的話有這麼大的催笑功用,讓夜遙一聽完便忍不住笑彎腰,笑得眼淚都溢出眼眶了。
「對不起……」夜遙笑著道歉。但一看見風間霧那張老K臉,她又像被點了笑穴一樣停不住地激動狂笑起來。
哈……原來他不是為了裝酷才沉著一張俊臉拚命喝苦酒,她一直以為他是故作冷漠呢。
現在想想他哪像那麼無聊的人,夜遙啊夜遙,你也真是的,居然錯看了一個好男人,回家得好好反省一番呀!
「不會跳舞的人還被拉到舞廳來,真是尷尬呀!」夜遙不但取笑他,還想拿奇異筆在他的臉畫上小丸子的三條線。
風間霧拉下她作勢拿筆在他臉上塗鴉的手。
「把男朋友的手機號碼畫在手背上,似乎太招搖嘍!」還是用不容易褪掉的夜光顏料書寫,看來她和她的情人現在正打得火熱。
但這是怎麼回事?她的手背肌膚為何微微泛紅?
夜遙的笑消失在唇邊,她抽回被他握著的手。
「這是被一個很討厭很討厭的人硬生生刻上去的,我恨不得能撕去這層皮,也不要這串數字留在我手上。」
「所以你就這樣傷害自己?真傻。」
在她還沒反應之前,他已經給她找到最恰當的解決方法。
夜遙緩緩抬起手來,發現他在她的手背繫上一條天藍色手帕。那條男用手帕即使包裹她整片掌心仍嫌太大,他打了個結,還留下兩端上揚的帕角。
「眼不見為淨,想任何方法都行,就是不要傷害自己,生氣更是不必。」人生美不美妙,端看個人是否實踐雖哭猶笑。
兩端上揚的帕角像一雙載憂翅膀,將她的煩惱送到天邊去。「好奇怪,你總是給我出好主意。初次見面時,你教我去除脖子上的吻痕;現在,你又替我趕走手背上洗不掉的煩惱,你太不可思議了。」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你有麻煩,我不幫你,那才叫奇怪咧!」
「嘻嘻,突然覺得自己好幸福喔!居然平白多了一個萬能的神燈精靈。」
「誰教我第一次看見你就有麻煩,再度遇見你,你還是惹上麻煩,想要見死不救,自己心裡又過不去,只好出面替你解決。」
「怎麼說得好像我總是一身麻煩似的……」夜遙翹起嘴來。不知不覺竟然裝起可愛來了,真是羞羞臉呀!
誰教她生得一張無辜堪憐臉孔,就是惹了天大的麻煩,相信願意替她背黑鍋頂罪的男人,肯定也多到讓曾經侵入東京現在又遠征美國的怪獸古吉拉無法用一隻腳就全數踏扁消滅。
風間霧清清嗓,不去注意她惹人憐愛的天真神態。「精神好一點了?有沒有興趣到我們樓上的店裡參觀一下,我順便去拿車鑰匙。」
「好呀!」
☆ ☆ ☆
「西洋電影在右側,日本電影在左側,最裡面還有一些亞洲電影。台灣香港近幾年代表性的電影,這裡的搜集算是日本最齊全的了,不但有錄影帶,我們還有VCD、DVD、CD片出租,可以選擇租回家或者在這裡即刻觀賞播放。」風間霧領著夜遙大致瀏覽一遍,才轉了一圈,她已經頭昏眼花弄不清方向了。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影視出租店呀?簡直就像間影片博物館一樣,毫不掩飾它的壯觀與館藏豐富。夜遙心想,就算把她鎖在這裡不眠不休地狠狠看上一整年,她也肯定看不完這麼多,而這還只是錄影帶的部分,如果再加上數以萬計的CD片,哇!乾脆叫她把它們吃掉還比較快咧!要看完、聽完,給她兩輩子時間也不可能。
「咦?還可以在這裡看?」這點倒是沒聽說。台灣有哪家出租店是有這項服務?
「是啊,因為有些人覺得要帶回家看麻煩,新片到手一刻都不想多等,乾脆就多花一點錢租個小包廂,躺在裡面舒舒服服地看個過癮。」風間霧說完,指向背後長廊,又說:「那邊就是我們的包廂區,分大中小三種規格,一共有兩百八十五間。我們的包廂很熱門的,假日時如果不先預定是絕對不可能有空位的。」
「哇!你們的設想真是周到,像我住的地方又破又狹小,根本沒地方擺電視,更甭提錄影機或者影音光碟機了,所以來這裡實在是不錯的選擇。」
「是嗎?那隨時歡迎你來。」風間霧看看表。「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吧?」
「偶爾看看午夜場的電影也不錯,你們的包廂還有空位嗎?」既來之,則玩之。反正現在回去也只能乖乖上床睡覺,倒不如在這裡欣賞一出絕贊電影,才不枉費今天出來一趟。
☆ ☆ ☆
「風間?你怎麼來了?今天應該沒有你的班才對呀!還是你當真這麼缺錢?」
出租店的當班工讀生——籐村晴彥,看見風間霧走進櫃檯熟練地查起包廂使用狀況,便湊上前來好奇地追問。
「畢業展的發表期限不是快到了?你怎麼還有時間來這裡賺閒錢?」風間霧也訝異籐村今天還來打工。這傢伙這麼鬆散的閒混態度,居然能混到大四,看來他們那家號稱孕育二十世紀最後一位電影大師的藝術學院,對學生也太過放任了。
其實這也是為何風間霧等不及畢業便自動由校園出走的緣故。想當初懷抱滿腔理想熱情進了那所人人稱羨的藝術學院,以為經由名師指導傳授,有朝一日終能拍出一部曠世巨作。然而,他實在太天真了,不到一個學期,他的導演夢就醒了,他完全明白如果自己再繼續待在這所教授混水、學生摸魚的影藝學院,用不著等到畢業,他身上僅存的一丁點藝術細胞就會被徹底消蝕殆盡。因此,連半個學期他也待不下去,所以只好交出一卷內容激進、顛覆扭曲的底片,然後如他所願地讓學校將他掃地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