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淺笑不語,習慣性順從地坐上椅子,喝著熱騰騰的蓮子湯。
「對了!小姐,周少爺已經在大廳上等著你了。」彩兒拿了件絨毛披風替她披上。
「等我?」她秀氣地拿起手絹拭著紅唇,柳眉疑惑地一挑。
「嗯!小姐,周少爺說你整天待在房裡,有空應該多出去走走,不然遲早會悶出病來,所以他便來約你到附近去逛逛。」彩兒睜著圓滾的大眼帶笑道。「小姐,周少爺待你可真細心。」
胭脂低垂螓首,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心中無解的愁更深了,她知道周大哥喜歡她,也明白爹爹有意將她許配給周大哥,不管……她是不是傾心於他……
我不去!這句話她多想說出口,可她終究還是歎息一聲,讓彩兒扶起身來往大廳前去。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凝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勤許多愁……這不正是她心中的寫照!
胭脂迷茫的眼再次望了望窗外的澄空,豐潤的唇緩緩地泛起一抹苦澀的笑。
*****
「飄紅啊!你今年也滿十九了吧?」
在洛家用晚膳之際,洛母感歎地說。
湯喝到一半的洛飄紅,用不優雅的咳嗽聲做回應。「……咳……娘……你無緣無故提這事幹麼?」
「唉!還記得賽雪在你這年紀已是一個孩子的媽了……」她又繼續唉聲吁歎。
「娘!到底有什麼事您就直說了吧!何必這樣拐彎抹角的……」飄紅不耐地撇撇嘴角,心中有著不好的預感。
「是這樣的,前幾天劉媒婆來替陳家少爺提親,說是自從在西湖畔巧遇你之後,就害了相思,非卿莫娶啊!娘一聽感動得緊,心想你也老大不小了,而陳家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望,配得上咱們洛家堡,所以和你爹商量過後,便許下了這門親事……」
飄紅俏臉一沉,用力將碗筷往飯桌上一擺,打斷娘親的叨絮。「女兒不嫁!」叛逆不屑的口吻當場震得飯桌上的眾人一愣。
「你說的這是什麼鬼話!」大手往桌上一拍,洛父怒吼。「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憑什麼說不嫁?」
「爹!以前人家就說過了,若要成親,我定要嫁個喜歡的人。」飄紅無動於衷地說道。她可不像膽小怕事的妹妹,對於這種「父威」,她通常不當一回事。
「你……」洛父一口氣湧上胸口,眼看就要發作,洛母趕緊喚下人端上一杯熱茶讓他消消氣。
「好了好了……老爺,你就別動怒了,當心身體啊!這事就讓我好好跟飄紅說嘛!」
「哼!都是你生的好女兒……」他將火氣轉移到洛母身上,拿起下人端上的熱茶就往地上一砸,霎時瓷杯碎片撒滿地。
「我生的女兒有啥不好?你瞧瞧胭脂不是又乖巧又聽話嗎?飄紅可是你自個兒給寵壞的!」洛母委屈地反駁道。
坐在一旁的胭脂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飯菜,明智地遠離爭執。其實打從心底,她佩服二姊那種勇於表達的性格,這才是一個為自己而活的率性女子。反觀她自己,卻怎麼也無法像二姊這樣毫無顧忌地拋開一切禮俗的桎梏。
「幸好我不像胭脂,像她那樣隨人搓圓捏扁,做人還有什麼意思呢?」飄紅看著兩老爭辯不休,冷冷一笑,在一旁涼涼地開口。
炮口立刻集中往她轟來。「洛飄紅你住口!」
「好了啦!爹,娘,你們就別吵了……」洛家得天獨厚,從小就叫人寵上天的獨生子洛初陽,無奈地想平息二妹挑起的戰場。「既然飄紅不想嫁,那就別勉強她了嘛!」
「還是大哥最好了。」飄紅立刻回以顛倒眾生的笑容。
「什麼話!飄紅也十九了,再不嫁人,街坊鄰居都要說閒話了……」洛母當下嚷了出來。
「娘!你管人家說什麼閒話?嘴巴長在他們身上,他們愛說就讓他們說個夠嘛 !反正我也不會少塊肉!」
「飄紅!你還是少開口!」初陽投給二妹一記警告的眼神。
洛父看似不甘心,眼下就要再來一波責問,胭脂恰巧軟軟地開口…適時化解了洛父的怒氣。「爹爹……」
「什麼事,胭脂?」他習慣性地擺出嚴父的面孔。飄紅的烈性子,簡直是生來教他短命的,還是胭脂孝順。
「女兒明天就要上國安寺吃齋飯,這幾天我不在家裡,爹爹要多保重身體啊!」她微微一笑,上國安寺吃齋飯是從兩年前開始的習慣。不知為何,每次到了國安寺,她定會上寺院後那片楓林走走,彷彿在憑弔她那一次偶然的出軌;又彷彿是為那人臨走的最後一句話,心中隱約有著不該存在的期待……
「嗯!我知道了……」洛父捻了捻花白的鬍鬚。「青儒說明天有空,打算跟你一塊上國安寺,我已經答應他了,你明兒個就好好妝扮一下,等他來接你。」
「是的,爹爹!」眼中再度蒙上化不開的濃愁,她垂下臉來應諾。
「嗯!這才是我的乖女兒。」洛父滿意地笑瞇了眼。「飄紅,你多學著點,要是你有胭脂一半乖巧,再少幾分刁蠻,我就心滿意足了……」
洛飄紅扯動嘴角回以一記冷哼。
*****
車馬喧囂。
馬蹄達達地在這熱鬧的市集內揚起塵土,兩匹顯然經過長途跋涉的馬兒「嘶」地一聲,任由背上的人控制,緩下步伐。
「想不到這鎮裡還真熱鬧……」寅少仇淡笑,跳下馬背,順著人潮牽馬而行。
「少主……」另一匹馬上的中年漢子駱翔,見主子跳下馬背,也無奈地跟著下馬。「咱們還是繼續趕路要緊,莊主這次急召你回去,肯定有要緊事……」
「翔叔,你還真當我什麼事都不知道?」寅少仇譏誚地挑了挑眉。「少仇以項上人頭擔保,這次回去肯定又是一場空前浩大的『相親宴』,等著我回去自投羅網。 」
「呃……少主……呃……」少主猜的沒錯;駱翔羞愧得脹紅了臉。「莊主這麼做……也是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