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塊頭有些惶惑的說,「他手上拎著宓姐的靴子,說是要親自還給你。」
靴子?李宓漠然的神情有了一絲微變。
但,僅是一剎那,瞬間又罩上無關己事的冷然。
「趕他走!」李宓決絕的口吻,異常的冷。
「可是——靴子?」大塊頭吶吶的注視李宓。
「不要了!」冷聲裡添了份旁人不解的震怒,好像無所謂的口氣又好像不是真的那麼無所謂。
「是。」狐疑的,大塊頭彷彿有些明白,神情卻依然惶惑的領命而去。
過不了半晌,他有些頹喪的又退了回來,覆命道:「宓姐!他不肯走,執意要見你一面。」
空氣頓時凝然,李宓的臉色恍若風雨欲來。
「宓姐?」一旁的阿豐開口了,「是不要是我們『一起趕』?」
風雨欲來的臉龐又一陣千變複雜,已經空白七年了,那個男人到底還想怎麼樣?
這該死的天氣!該死的度日如年!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那個該死的男人,他得對這一切負責!
咬了咬牙,李宓用力的撇嘴:「趕、走、他!」
☆ ☆ ☆
以體型而論,將近一八五的身高,結實的兩頭肌、胸肌、腹肌,稱得上身材魅梧,但是一比上近兩百公分的大塊頭,江笙就變得十分袖珍了。
「你聽見了?」阿豐冷冷打量那張彷彿藝術家精心雕刻而成的俊挺面孔,「宓姐不想見你,你可以走了。」
「我是來還靴子的。」江笙一八五的體格,不知道為什麼顯得特別巨大,那股威嚴的氣勢硬是把大塊頭給比了下去。
「宓姐不要這雙靴子了!」阿豐瞇起眼,透出一道狠光,「你走是不走!?」手裡的彈簧刀一進一出的閃著利爍。
阿豐是真的打心底厭憎這個傢伙,沒來由得!
或許是他那雙過於犀利的眼睛,批判、不屑的眼神,還有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即使那可能是他與生俱來的傲岸。
還有,這傢伙大概大他十歲有餘吧!他最最討厭這種又臭又硬的老傢伙了。
「見不到李宓,我是不會走的。」閃耀的刀光嚇退不了江笙,他還是一副又臭又硬的老芋仔口氣。
江笙在老地方梭巡了三天,好不容易才打探出這個逃避靈魂的天堂所在,說什麼他都不會徒勞而去的。
「不走是不是?好!」
「好」字一落,阿豐手裡的彈簧刀也飛劈而出,險險削去江笙一截手腕。
手中的靴子輕輕落地,江笙冷笑的避過刀鋒,不過一個反手再反手,就將阿豐踹倒在地。
打架對他一向不是件難事,在法國替東方民族出頭更是家常便飯,而對付這種小孩子,大概只能稱得上是暖身運動而已。
「你——」跌了個狗吃屎,阿豐爬起身來異常狼狽,惡狠狠的目光像是要殺了江笙。
「你不是我的對手。」江笙冷冷的噙著一抹謔諷的笑意。
即使一堆人已向他迫來,手裡的棍棒、鐵條、利刃再再警告他在劫難逃,他卻仍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泰然。
「一起上吧!這樣也省點兒事。」江笙嘴角的笑謔不減。
大言不慚的口氣真的激起了眾人的憤怒,一時間全體喊殺的衝向江笙……
一切正如他所預料的易如反掌,姜畢竟是老的辣。
閃過了一波又一波的攻擊,打倒了一個又一個的血性小伙子,江笙唇邊總掠著一抹冷謔的笑意,直到他的眼角餘光瞥見了二樓窗口一個白茫的身影……
「李宓?」江笙唇間逸出了輕輕的一句,失神不過半秒,頸椎處卻傳來重重一擊。
「中了?!」大塊頭不敢置信的瞪視自己手中彎曲的鐵條。
「中得好!」阿豐眼中迸出厲芒,刀鋒一個箭步的趁勢劈向他。
江笙眼前忽地一片黑暗,搖搖欲墜中,他彷彿聽見破空傳來的咻咻風聲。
直覺的,江笙往左移步,利刃偏過他的小腹,卻刺中了他的手腕,跟著他便意識模糊的倒地,鮮血如注的滲進了地上的黃土……
「住手!」尖銳的吼叫撞破空氣中細密的雨絲。
「宓姐?!」眾人呆怔的注視雨中奔來的白茫身影。
「江笙?!江笙?!」李宓狂亂的扳過地上一動也不動的身軀,乍見他手腕深入見骨的傷勢,不禁心中一窒。
「混帳!」她瘋狂的轉頭對眾人咆哮,「誰允許你們打傷他的!?」
「我——」阿豐呆住,「是你叫我們打他——」
「我叫你打他!又沒有叫你打傷他!」李宓厲聲吼完又轉向地上的男人,「江笙、江笙……」
一堆手下怔愣在那兒,口不能言。什麼話?有叫人家吃飯,還不准人家吃飽的嗎?見鬼了!真的!
「江笙?!」地上的男人動也不動,直教李宓寒透了肺腑,「把車開過來!快!」她轉頭對眾人喊,「快啊!」
「是!」阿豐好不容易反應過來的領命而去。
「江笙……」好多血!多得教她臉色發白,久未曾有過的恐懼又襲上心頭。
一旁黑得發亮的長統皮靴閃進她的眼簾,莫名的,心中一陣揪痛酸澀了她的眼眶……
第三章
「如果不是你用鐵條砸他,他根本就不會昏倒!」阿豐說道。
「什麼?是誰說中得好的?是誰用彈簧刀砍傷他的?啊?」大塊頭接著說。
「對!是我!那麼一切都怪我嘍?你×——」
「住口!你們煩不煩啊?!」
一聲厲斥,兩個在急診室外互揪領子的大男孩,悻悻然的背過身子。
開罵的阿咪皺著兩道眉,忿忿的眼神轉向一旁佇立在窗台旁的高挑身影,隨即又變得憂心忡忡。
「宓姐——」原想開口安慰李宓,然而乍見頭子冷凝的美麗側臉,阿咪又猶豫的噤了口。
這一刻的李宓是離他們極遙遠的。她常常在無意之間浮露這樣的神情,像罩著一層薄而渺茫朦朧的紗,模模糊糊的令人看不清她真正的情緒。
像她方纔那樣揪著那個男人對他們厲吼,老實說,那是他們第一次看見超出情緒常軌的李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