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後來還跟他哈拉了些什麼,她癱軟了身子,跌坐在床上。
鑽進被窩裡,兩眼就像被催了眠,直盯著灰灰的天花扳,腦子胡亂攪和著……
原以為情感的路應是一步一朵蓮般的燦然,而愛戀也該是轟轟烈烈的一種實在。
然而,她到現在才領悟,原來自己一路頭破血流所追尋的——竟是南柯一夢。
曾經特意給自己一絲絲的機會,也曾經特意留下些什麼,但是,這一切一切的特意卻如船過水無痕。該來的、該走的,陡然一陣狂風,就這麼被吹走了。
摟著她的KITTY抱枕——她的KITTY,竟同她一般毫無血色、毫無表情。
在光彩燦爛的夏季,她認識了他——他踩著陽光微笑走進她的生命。
在乍暖還寒的春天,她失去了他——他帶著毫不在乎的笑,攤攤手、聳聳肩,毫不戀棧地轉身離去。
這樣也好,不是嗎?
至少她不會再受制於朦朧的欣悅和竊切的期盼了。
邵翌——就當她前輩子欠他的。
深邃堅毅的眼神、英挺俊俏的鼻樑、丰采盎然的笑容,陪著她度過數不清的黑夜。在她夢中,他輕聲喚著她的名,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好柔好柔……
如今,他不卑不亢的明理自信、細膩善解的心緒思維、出眾不凡的睿智聰穎,還有明明朗朗的坦率真摯,她全部得收進記憶的水晶盒中,再扎上一段粉色緞帶,仔仔細細、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藏在永遠不會被人發現的角落。
兩個世界的迢遙相隔,中間唯一的橋樑是——遺憾。
然而,唯有經歷過行到水窮處的悵惘,才能體會出坐看雲起時的喜樂。
幻滅,是成長的開始……
第五章
升上大三後,宿舍換了;為方容帶消夜回來的,也從小娟換成了芸芸。
芸芸的體貼和細心,讓方容有被媽媽照顧呵護的溫馨感覺,也不再那麼想念已經搬去和男友同住的小娟了。
常聽人戲稱:大一嬌、大二俏、大三拉警報、大四沒人要。
一晃眼,方容不知不覺已過了「拉警報」的年紀,正朝「沒人要」的最後一學年邁去。
事實上,只要方容放下身段,要幾個護花使者都不成問題。她就像一顆散發著甜甜香味的糖果,總吸引著一堆如螞蟻般的異性向她聚集靠攏;然而,方容刻意裹得緊緊的糖衣,卻讓這些螞蟻雄兵全然無法突破她的心房。
她冷眼旁觀,有種單身貴族的驕傲。
大三一整年,忙得焦頭爛額的結果,也算是把大傳社弄得有聲有色。
但是,回首大一的瘋狂、大二的瀟灑和大三的忙碌,日子竟這樣晃呀晃地晃過了。
不敢細數踩過的腳步——是逃避吧。
學期末將活動組的棒子交接給學弟妹,方容懷著一顆複雜難解的心緒搬回汐止的家。
唉!漫長的暑假該有什麼計劃呢?
找個工作吧。
翻開報紙,滿版的徵人啟事:公關公主,月入數十萬。
方容噘著嘴無奈地苦笑。
附近的速食店,站一小時下來,薪水也不夠買一個漢堡加一杯可樂。
偏偏她的家教學生一個畢業、一個出國遊學,讓她頓時丟了飯碗……原來有錢也是不錯的。
煩了好些天,甚至無聊到天天準時收看中午的閩南語劇,她自嘲自己已經晉陞三姑六婆的行列了。
家裡的馬爾濟斯「小圓圓」也被方容當玩具般對待,連打瞌睡都被挖起來陪她玩。
日薄西山,天際留下一縷晶瑩碧麗的絢彩,撫慰行將孤寂的大地。
但是,生命的喜悅正悄然展開……
洗完舒暢身心的冷水澡,方容正想開電視看看昨天歌仔戲裡那個受傷的薛平貴有何悲壯下場,刺耳的電話鈴聲赫然響起,阻止了她向遙控器接近的腳步。
「喂,請問您找誰?」方容覺得自己好可笑,在無聊的日子裡,就連接電話聽聽不同的聲音也是一種興奮的刺激。
「小妹啊,最近忙什麼?喔,謝天謝地,我終於找到你了。你可真難找……」他的聲音就像發現寶藏般亢奮。
「臭哥哥,你才消失了呢。我還以為你不理人了……」方容嘟著嘴回道。
「我不理你?!拜託,我找你找好久了,打電話去宿舍,他們說沒這個人。真是的,你又不住家裡,我差點就要找徵信社了。」即使經過一段不短的時間,他的聲音依舊那麼親切、熟悉。
「人家……本想打電話給你……」方容有氣無力地說。
「本想?那就是沒有嘍?你看,是誰不理誰啊?」他的語氣溫柔得在方容心湖激起一圈圈的漣漪。
「人家……怕你老婆誤會……」方容囁嚅道,不覺有些委屈。
「什麼老婆?」他笑了。「我還小孩咧?」
對呀,算算日子,孩子也該出生了。不知那個可憐女人的下場如何?方容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小孩可不可愛?叫什麼名字?還有,你跟『她』……還好吧?」
「哈!哈!哈!」他大笑了三聲,語氣是令人費解的一派開心。「可愛可愛,叫『邵小翌』。」
「什麼嘛……」方容覺得納悶。「哪有小孩名字跟爸爸這麼像的?有些人不是忌諱嗎?」
他卻笑得更大聲了。「這是第三個小孩啦,老大叫『邵大翌』,老二叫『邵中翌』,老三叫『邵小翌』……很聰明吧,這樣多省事?」
「喔!」方容驚叫,簡直就要昏倒。心想他一定瘋了,她喃喃地說:「真是敗給你了……你的小孩長大後一定會恨你的,不對不對,不用等長大,開始學寫字時就會開始恨你了……」
「我覺得不難聽啊。」
不知為何,方容總覺得他像在開玩笑,無奈又有著大部分的真實性。
「生了三個小孩?」方容覺得不可思議。「那……你和你老婆應該處得不錯嘍?」
「喂喂喂,你要胡言亂語到幾時啊?」他突然吐出令方容一頭霧水的話:「陪你抬槓這麼久,你還不過癮啊?老哥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也不說幾句好聽的,淨說些沒頭沒腦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