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矜持作祟吧。方容雖不願,還是得逼著自己處在被動的地位。除了邵翌找她,她根本提不起勇氣主動撥電話給他,更遑論約他出來談談心事、見見面。
畢竟,他已經有了相交多年的心上人。
即使事與願違,她還是得接受這個既定事實。
方容和欣玉說起來還算熟,她更不可能容許自己破壞他們倆的感情。她不斷提醒自己,邵翌是欣玉的男友,卻只是自己的乾哥哥呀。以一個乾哥的身份來說,邵翌為她做的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但是,說歸說,她還是控制不了對他的朝思暮想、日夜牽繫……
方容閒來無事,翻出了皮夾,把裡頭的磁卡、名片,大大小小拉里拉雜的東西全掏出來整理。
她癡癡望著皮夾裡原本放著她和趙至新的合照,現在卻是空空如也的相片護套,不由得又發起呆來……
半晌,才將家當整整齊齊收回去,連鈔票都一張張對齊四角疊好。
赫然間,兩張已經被她遺忘了的MTV保留卡吸引了她的視線……
啊?!說起來也算歷史久遠了,這是當初還和趙至新在一起時買的。因為以前和他約會就像例行公事,根本沒啥地方好去,乾脆一口氣買了幾張買二送一的保留卡,沒事就跑MTV。反正要是影片不精彩,他們也可以在裡面聊天說笑、大快朵頤,一點都不會影響到別人。
方容瞅著這兩張保留卡出神,腦中好似有著一台回憶的錄影機,不斷地播放著……
忽然間,她有種奇怪的感覺——這兩張紙片好像他留給她的贍養費。
她暗罵自己神經,只能苦笑一聲自我解嘲。
正要將它們收起,霎時響起電話鈴聲。
「喂,麻煩請找方容。」是哥哥?!
「我是。」方容難掩心中的喜悅,音調也亢奮了起來:「哥哥,人家正無聊呢。」
「所以這就叫心電感應呀。」他不忘逗她。
還好電話只能聞其聲、不見其人,他不會發現她又羞紅了臉。
「找我有事嗎?」她忙著轉移話題,盡量裝成若無其事。
「沒有啦,只是想問問你這幾天好嗎?」他笑道:「你這個小鬼,老是喜歡鑽牛角尖,我實在不放心。」
他一定不會知道她傍徨心煩的原因,大部分是因為他。
「人家才沒有呢。只是不曉得找什麼事做,家裡又沒半個人,悶都悶死了。」方容嘟著嘴抱怨。
說也好笑,她原先還巴望著這個寒假快些來臨呢。
「嗯……」他猶疑了一會兒,隨口說道:「這樣好了,今天下午我們要到汐止出外景,下班後我去接你,一起吃晚飯如何?」
出外景?!
方容這才想起邵翌從寒假開始就在婚紗攝影禮服店兼差。
「好啊好啊!」她急急答應了,害怕若是遲了一秒,他就會改變心意。
「你喔,想到吃就來勁。」他笑鬧著她。他不知道她來勁並非因為食物,而是因為——他。「派給你一個任務,想想去哪用餐吧。乖乖待在家,等我按電鈴再出來,OK?」
「沒問題。」她近乎手舞足蹈,腦子開始盤算該穿哪一套衣服赴約。
就這樣,方容在不斷試衣服和思考哪家餐廳較合適中度過整個下午。
最後,黑灰相間的條紋緊身套頭毛衣、黑色短裙和灰色大衣終於雀屏中選。嗯,鏡中的自己有著一股不尋常的冷艷神秘,令她滿意極了。
一直到被電鈴聲嚇了一跳,她還徘徊在鏡子前。
見她打扮得如此成熟,邵翌訝異極了。
從未見過她這般打扮,就像個……充滿韻味的小女人。
「哥哥。」方容拉拉他衣角,眼波流轉間撒著嬌。
「小鬼。」他笑盯著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著異樣的光芒。「幹嘛穿這麼漂亮?要去相親啊?」
面對他的挪揄,方容早有心理準備。他老愛在言語上欺負她,彷彿見她難為情是他最樂見的事。沒關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對他這種愛開玩笑的個性早有了免疫力。
她故意擠出一個最嫵媚的笑,雙手抱著他手臂,將頭斜倚在上面嗲聲嗲氣說道:「哇,哥哥好厲害,居然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人家今天就是要跟一個叫邵翌的帥哥相親……」
冷不防被將了一軍,這下子換他臉紅了。
方容驚覺他不好意思的模樣好可愛,她得意地跳上他的車。「走吧,我們去基隆怎樣?」
「廟口?」他有些詫異,懷疑自己聽錯了。
「對呀。」方容臉頰飛上一抹期待的神采。
「確定?」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你穿這麼美……要去吃路邊攤?」
「有何不可?」她抱住他的腰。「還是你反對?」
「當然不反對呀,而且這次我可以吃泡泡冰了喔。」他使了一個淘氣的眼神。「嗯,就依你。」
☆ ☆ ☆
再次來到基隆廟口——這次只有她和他。
走在充滿人聲笑語的小吃街中,陣陣隨風飄來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動。
果然,天寒時食慾會狂增。方容一口氣吃光了滷肉飯、鼎邊銼和天婦羅,露出滿意的表情,磨搓著脹鼓鼓的肚子對著他笑。她的樣子就像剛被媽媽餵飽,躺在樹洞裡懶癱著的小松鼠。
她已經許久不曾像今天一樣,有如此驚人的胃口了。
她暗暗想著:難怪人家說「心寬體胖」,原來是因為心放寬了,有了極佳的食慾,才能吃下一堆東西,自然而然身體就變胖了。
想到這裡,她竟被自己天馬行空、無厘頭的胡思亂想逗得樂不可支。
見她這麼開心,邵翌的心情也high到了極點。
是的,這樣的女孩本來就該屬於歡笑、屬於陽光,他如是想。
「吃飽了嗎?」他只是隨口問問,因為任誰都看得出方容吃飽撐著的滑稽表情。
沒料到她竟然語出驚人:「哥哥,人家還想吃一個東西……」
「呃?」她的話讓他吃了一驚,他難以置信地問:「還想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