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我不要離開你,我不要!我不想啊……」
嬴政想也不想的動了一下身子,打算跳進漩渦內,去拉回曼丘葑,卻被蒙由強力給攔了下來。
「你幹什麼?放開我!蒙由!」他狂吼道。
「我不放!就算王當場要我死,我也不放!」蒙由傾盡全身力量的抱住他。
「放開我!我要去追葑兒。」
「王!你身繫秦國的前途,要三思啊!」
嬴政慢慢的回轉過身子,望著躺在地上的呂征,頓時心中有了決定。
「大哥!秦國和梅姬就交給你了。」
隨即,他又對蒙由下了另一道命令。
「蒙由!在我走後,你要輔佐大哥,完成我的任務。」他指著地上的那把碎裂劍道:「我走後,你把劍身放回鞘,擺置在宗廟奉祀,每次出征前,以血祭告戰神,它必能保佑我秦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
「政!你不能走。」呂征掙扎著由地上爬了起來。
「王!不能啊!」蒙由仍想挽回他的決定。
「住口!寡人的話,誰敢抗旨!」逼不得已下,嬴政只得擺出他君王的身份,來壓制這兩個想勸阻他的兄弟,和親如兄弟的部屬了。
「臣不敢!臣遵旨!」兩個人欠著身,異口同聲應道。
嬴政留戀的望了他們好一會,隨即轉身投入那深不見底、幽暗難測的黑色漩渦之中。
站直了身子,呂征忍著右腹部陣陣傳來的痛楚,緊咬著牙關,把身體重心放在左側,一步一步緩緩的靠向漩渦的所在。
他是承諾了,要遵從嬴政交代下來的事,但他不肯就此罷手,畢竟嬴政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是他費心呵護守候長大的弟弟,他無法放心,放著嬴政單獨去面對那不可預知的世界,他做不到啊!
看穿了他的想法,蒙由搶先一步的拾起地上的碎裂劍,把沾滿鮮血的劍身,重新放回劍鞘,上了封印的黑色漩渦,轉眼間,便從蒙由和呂征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留半點痕跡。
一陣陰寒的冷風吹拂而過,呂征沮喪頹廢的靠坐在石椅上,用著極度怨恨慍怒的眼光,射向蒙由。
「蒙由!你幹的好事,我一輩子都會牢記在心的。」
「我無所謂,呂大哥……不!只要大王切實去執行王所交付的任務就行了。」
「哼!」呂征冷哼了一聲。
到底是手足同胞,不僅僅是外形像極了,就連行事態度和對厭惡事物的反應都無二致。
蒙由在心裡苦笑著,他似乎太過於冷靜了,原本他也該和呂征有相同的打算,永遠跟在嬴政身邊,護衛輔佐贏政,結果他卻沒有,如此異常鎮定的行為,連他自己都感到訝異。不過,他很清楚一點,他的心,此時此刻正在淌著血呢!
「王!」蒙由的弟弟蒙恬,神色興奮的奪進了寢宮內院。
望著眼前所有的景致土崩石解,潰亂得宛如為墟,無一倖存的異常狀況,他的眼底閃過了一絲驚奇的光芒,隨即恢復為原先興致勃勃的眼神,穿過崩塌的花園,來到了紫虛亭內。
「王呢?」他四處搜尋著嬴政的身影。
「有事嗎?」蒙由開口問道。
「雍城那開始行動了,那個不要臉的畜生,竟自封為王,誓師發兵攻打鄲年宮。」
「我們的軍隊呢?」
「已在雍城四周圍集結,只等王下令,給他來個甕小捉鱉,包準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請大王裁示。」蒙由面朝著呂征,欠身道。
「傳令下去,親自征討叛賊,凡得到賊首項上人頭者,就地封為徹侯,賜錢百萬,食邑萬戶。」
繼而他以嚴厲的口吻詢問蒙由。
「政是否在那個老女人身邊派了護衛。」
「是!」
「撤了他們。」
「大王!太后她畢竟是……」蒙由猶豫著。
「我管她是什麼東西!是她先不要我和政的,就任由她去自生自滅吧!若是叛亂平後,她還活著,那是她命大,任何人都休想要我去救她,我不考慮在她死後鞭屍,已經夠仁至義盡了。」
「是……」蒙由應聲著,心開始往下沉。
不可避免的,呂征想把他內心忿恨的怨氣,發洩在這聲戰事,甚至以後無數場戰爭中,他將把這個混亂的世界染成血紅,要所有人為他的失去付出代價。
嬴政並不是如此打算的啊!在狂怒中,呂征的想法開始和嬴政的戰略背道而馳。
蒙由暗忖度著,他該如何做,才能力挽狂瀾,把呂征拉回正常的軌道上呢?
蒙恬匆匆忙忙的下去傳旨後,呂征和蒙由各有所思,而且顯然是對立的。
遭受到一連串打擊和刺激的梅姬,好不容易才從半昏迷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她滿懷愧疚,微顫抖著身軀,吃力的爬向呂征,用著企求原諒的可憐眼神望著他。
「呂征,我……」
「滾!」心灰意冷的呂征不念舊情的一腳將她踢開。
「你這個該死的女人,你害我失去了政,我就讓你永遠得不到我,你等著!我不把你折磨得不成人形,我絕不放手。」
「你……」承受不住再度打擊的梅姬,當場崩潰的昏死過去,不省人事。
回到了寢宮,呂征命蒙由取出嬴政慣用的戰袍、長劍。
呂征輕輕用手撫摩著這些遺物,難掩悲痛的,任由熱淚湧出,滑過他粗獷的臉頰,滴落在黝黑的鐵甲上。
「你知道,他一直是我的心,他的世界……」聲音哽咽得說不下去。
「是!我知道……」蒙由泣不成聲,當場別過頭去,兩行痛楚的眼淚落下。
是的,嬴政一直是他的心、他的良知,現在嬴政不在了,他失去心和良知,唯一的世界崩潰坍塌了,他還擁有什麼,除了征戰,還是征戰,他成了無神無主的軀殼,只懂得殺戮、毀滅的戰爭機器罷了。
在披上戰袍的剎那,呂征暗自在心裡發下了重誓,等完成嬴政交付給他的任務後,他想辦法去想找嬴政,不論要付出多少代價,或血流成河,或是世上所有的財富,他都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