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王的意料中,方才呂大哥傳來捷報,六十萬大軍照王的指示的,兵分三路,化整為零,明日入夜即可在雍城集結,殺他個措手不及。」
嬴政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雍城那邊……」
他只起了個頭,蒙由立時心知肚明的接了下去。
「雍城的一舉一動全控制之中,征伐北疆的消息沒露半點風聲,細作們全依王所下的指令,在城內散佈不實的情報,把王形容成性好漁色,貪戀杯中物,殘暴無能的昏君。看他們的反應,雍城裡的那群蠢蛋,相當滿意傳言,把自己看待成拯救人民於水深火熱的聖王,只不過……」
「不過什麼……」
「是否該在事前知會太后一聲,免得傷了……」
話尚未說完,嬴政原本無表情的臉龐,立時蒙上一層寒霜,他隨手一揮,蒙由立時閉上了嘴。
「你不會笨到以為那個女人,會站在咱們這邊吧!」他冷冷的說了一句。
「可是,她畢竟是你和呂大哥的生母。」明知不該說,蒙由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我和征當她是母親,她可曾拿我和征是兒子?」他的聲音冰冷至極,如冰刀般穿過蒙由的心。
臉上的表情雖然維持如前,但眼底所閃過的陰霾逃不過蒙由的注視。多年的相處,蒙由心裡清楚得很,他正處於極度悲傷和憤恨之中,越是如此,他臉上的表情就越平淡,如同帶張面具般,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心事。
良久,嬴政口中才勉強說出一串沒有起伏,不帶情感的話。
「我在她身邊安排了人,他們的才智反應和武功都不弱,她不會有任何事的——」
蒙由總算放心了,即使那個女人再怎麼惡劣,他都不希望他的王背負弒母的罪名過一生,他想要保護的,不是雍城那個名為太后,卻未盡過一日母親職責的女人,而是他眼前這個至高無上,可以讓他犧牲生命、付出—切的王。
「對了!王,關於葑姑娘那把越冥刀,是不是該想辦法處理一下?」為了避免王沉溺在悲憤的情緒中,蒙由轉移了話題。
「你擔心她會像她突然出現—般,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見?」他的聲音裡有了—絲情感。
「是!」
表面上是如此回答,但在蒙山的心裡,他擔心的不是曼丘葑,而是可能失去曼丘葑的王。
由王目不轉睛的看守著寢宮中的曼丘葑可知,王這次是真的動了情,如果失去曼丘葑,以王善變的性情,他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麼事,但他可以肯定,事情絕對不會往好的方向發展,自滅的可能極大,他想不煩都不成。
再怎麼擅於對付麻煩,也無法應付具有毀滅和強大爆炸力的麻煩吧!
看樣子,他的白頭髮又要多好幾根了。
不知他心事的嬴政,對他的擔心不當一回事的笑了笑。
「越冥刀放在她身邊,不但不會有事,必要時還可以派上用場。我比較擔心的,是碎裂劍。」
「碎裂劍?王指的是那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神劍?」
「沒錯!仲父曾跟我提過,越冥刀和碎裂劍是一對的,在一起時,會引發驚天動地的巨變,分開是各有各的功能,如今越冥刀在葑兒的手上,又把她從未來帶到這裡,可想而知,碎裂劍必是在這附近。」
「我立即派人四處搜尋。」蒙由想也不想的轉身傳喚在紫虛亭外守衛的副手。
「等等!」嬴政叫住了他,沉吟片刻後道:「叫人傳梅姬到寢宮來見我。」
「梅姬夫人?可是她……」蒙由遲疑著,不為別的,只為梅姬是趙國派來的間諜兼殺手。
「仲父說他曾經在趙宮見過碎裂劍。」
「王的意思是……」蒙由不解。
「我想要—箭五雕,會不會太貪心了點?」
終於,嬴政轉移了視線,把注意的焦點從曼丘葑身上轉到蒙由,用著狡黠而陰狠的目光瞧著蒙由。
蒙由一接觸到這種可怕的眼神,立時明白他的準備闖大禍,製造空前絕後的大麻煩了。
也許是做壞事的吸引力太大了,蒙由被嬴政引發的狂熱,他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是興奮的,好不容易,他總算可以拋棄這種讓人過到發霉的生活,好好的放手一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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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要見她?而且是在寢宮,這怎麼可能?
方從侍女尾姜口中得知這項消息的梅姬,無法置信的愣在原地,久久反應不過來,只能全身僵硬的任人擺佈,讓尾姜及其他侍女為她穿著裝扮。
真沉重,她從來都不知道這套展衣穿在身上,會顯得如此沉重,彷彿有上百斤的石頭壓著她似的,她覺得自己無力去承受這份重量,整個人搖搖欲墜,沒有一個地方舒暢。
也許,該偽裝不舒服,當場裝病昏暈過去吧!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在心裡輕笑一聲,裝病假暈,這可是當年她在趙宮練就的絕技,教她不是別人,正是此時此刻高高在上的嬴政。只不過,他大概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使出來對付他吧!
「哎喲!」想的正得意時,突然有人在她腰側狠狠的捏了她一把,她當場慘叫了一聲。
定眼望去,只見尾姜正用著極陰毒的眼神瞪著她,警告她別額外生事。
如果她真的裝暈過去,恐怕尾姜不會善罷甘休吧!
她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她真的不想完成這項任務,偏偏身不由已,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利。
望著手腕上那串既不顯眼又不具絲毫價值的淡綠色琉璃珠鏈,她腦海裡一點一滴,緩緩的浮現出呂征的面貌。
她愛他,愛得椎心刺骨、刻骨銘心,日日夜夜、時時刻刻只想陪伴在他身旁,和他一起歡笑,—起憂傷,她可以為她忍受任何痛苦和折磨,也可以為他奉獻生命,他是她的唯一,但她在他的心目中,永遠都只是第二位。
初次見到他和嬴政時,她就明白,她永遠無法介入他們兩人之間,嬴政才是他的唯一,也是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