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種的喧囂和揣測之詞在今晚的「夜世界」中紛飛,也源源本本的傳入了杜實桓耳中。
中午分手後,刻意避開欲言又止的汪子容,借口研究幾份合作的計劃書躲回房間中,想利用埋首公事來忘記斐香繁所發出讓他無比心動的邀約。
剛開始他以為自己做得很成功,但隨著天色愈來愈昏暗,原本就不曾平靜的心就愈難克制,滿桌的計劃書再也裝不進他的腦子裡,眼睛總是在相隔幾分鐘後就下意識的看一次手錶……直到汪子容前來邀他一同用晚餐時,他的心仍舊在起起伏伏中,一直掙扎在去與不去之間,他從來沒有如此不確定過!
終於肯承認自己的確受到斐香繁莫大的吸引,從他無法拒絕辦公室裡的主動獻吻,心靈和肉體同樣深陷其中就可以知道。
對於感官上的吸引,身為男人其實有更輕鬆的做法。大可不必百般顧忌他人的想法,直接坦承內心對她存在的火熱慾望,並爽快地接受先前提議,將她納入羽翼之下,獨佔所有令他渴望的一切。憑著對林時的瞭解和即將有的合作關係,對方不會說些什麼。而以他的社會地位和性別所佔的優勢,也不會有人對他展開非難——他很清楚上流社會有錢人的生活法則,養一個值得眷寵的美麗情婦並不是什麼罪人惡極的事!
但他做不來別人眼中習以為常的事,即使他現在仍是自由之身,即使對她的感覺絕對的異於他人……如果可能的話,他很想給予這個期盼以久而終於出現在他眼前,唯一能挑起他熱情的女人,一個深情的終身誓言——但,這是不可能的!
不為別的,光憑她的特殊身份和環繞周圍的種種耳語,就可以想像到自己爸媽和周圍親朋好友,對他的選擇驚訝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們之間……實在太難了!
不是他到現在還離不開父母的羽翼,只是從小到大,他都是爸媽、旁人眼中孝順的兒子,叫他為了一個女人,一個連自己都沒什麼信心的女人,而打破親人之間長久以來的和諧親子關係……若不是走到最後地步,他不想這麼做。因為,他也對自己居然會對人人眼中行為不當的女人動心,而感到厭惡,甚至是忿怒!
為什麼好不容易出現在他眼前,能令他感覺動心的女人,偏偏不是一個他可以娶為妻子、相伴一生的女人?為什麼當日子平淡時,渴望一場瘋狂、令他不顧一切的戀情,但真正遇到時,卻令他百般為難,寸步難行!
心中明明知道兩人的差異是如此之大,卻還是無法自拔的在她的熱吻中深陷!
他很清楚,今晚若去赴約的話,必定會再加深兩人之間剪不斷的牽扯,習以為常的平淡日子也將因她而起風波。他該去嗎?她值得他拋下現有的平靜生活嗎?
忐忑不安的心反反覆覆的質問自己,手指更無意識的切撥盤中的食物,失常的舉動引起汪子容的注意,同時也發現他明顯表現於外為難煩躁的表情。
「表哥,你怎麼了?」汪子容小心翼翼地問。
自從「斐香繁」這個名字出現後,她的心就像上得緊緊的發條一樣,無時無刻不是驚惶不安;她總是怕表哥會在不經意之間,突然想起塵封八年的往事,進而想起曾讓他不惜拋傢俬奔的情人!偏偏她到現在還是聯絡不上表舅一家人,只好任憑心中的擔憂啃食她脆弱的心志,日日夜夜的安慰自己,事情不會是她想的這樣。
表妹疑惑不安的表情和問話,並沒有引起杜實桓的注意,一顆心全記掛著今天中午被打斷得熱吻和耳畔的呢喃。心頭猛然一熱,突生一股衝動,倏地起身隨意拋下一句話:「我有事出去一下。」馬上轉身離開餐廳,全然不理會身後汪子容的呼喚。
踏進繁華的「夜世界」,杜實桓不免為裡面的氣派和高格調的裝潢感到詫異。難怪週遭的人會為斐香繁感到一再的驚訝,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究竟是如何打理出這一片天空的?他也為她的高超手腕感到不可思議!
杜實桓並沒有立刻請人通知斐香繁,反而隱身在角落的邊緣,一口又一口的啜著褐色液體,觀察眾人矚目的焦點、也是全廳唯一的焦點——斐香繁!
明艷動人的她,正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和一群衣著入時的男女客人談天嘻笑。
對於自己禁不起一時衝動來到這裡,心中仍有疙瘩;但他告訴自己,也許在這裡他可以看到她和別的歡場女子一樣的貪婪、失真的臉孔……又或者,她對每個男人其實都是一樣,自己對她而言,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特別。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他絕對有自信將她從自己的腦海中永遠的剔除掉,恢復到以前的生活,然後娶一個父母中意、同時門當戶對的千金,過完平淡的一生。即使他下半輩子都不會再經歷到這種甜美又折磨人的感情也無所謂,就是不要再和不同世界的她有所牽扯!這些日子來內心所經歷過的起伏動盪,就當作是一場年少輕狂的夢幻—只要是成年人誰都知道,夢幻永遠是最難實現的!
只要她給他一絲的機會,他絕對可以做到!
☆ ☆ ☆
在客人四處的邀約下,不知不覺多飲了幾杯酒,在遇到這位據說是來自南部的大財主黃觀朗之後,黑眸挑起了幾絲不同以往的光芒!
「斐小姐很像我一位故人……」對她美艷輪廓不無訝異的黃觀朗,主動開口說話。
「喔,那真是太巧了,我竟然有榮幸和黃老闆的故人長得相像。」嬌笑出聲的再次為他斟酒,不甚在意的問:「但不知黃老闆的那位故友,現在人在何處?也許可以讓我們見見面。」
苦澀一笑,黃觀朗窘然的說:「早已經失去聯絡了。聽說夫婦倆生活得還不錯,膝下還有一個女兒,早些年就移民外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