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快去休息吧!」安捷說著,兩眼仍杳有些不放心的盯著安敏。
安敏邁開蹣跚的步伐,往樓梯走去,突然,她停下腳步,回頭對安捷說:「哥,謝謝你。長這麼大,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你對我還真是不錯。」
「你確定你沒事?」安捷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安敏搖搖頭,唇邊閃過了一抹幽怨的笑。
她慢慢地踱進自己的小閣樓。
很倦,她的身體。可是心裡卻沒有想休息的念頭。
她彷彿被操控了意志般,從皮包中摸出了那張從趙家老宅院中發現的照片。
不自覺的,她深深的凝視著照片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匆匆離開趙家宅院時,書玉對她說:「把那張照片放回去!」
書玉的表情很嚴肅、果斷,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偷偷將照片給帶了出來。
她很想要那張照片,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冥冥中,似乎有一股未知的、無名的力量在拉扯著地。
而此時,在清朗的燈光之下,安敏仔仔細細的端詳著照片。
泛黃的色澤,掩不住照片中女子的那份恬適,看得出是很久很久的照片了,可是保存得很好,連照片的邊角都沒有一絲折損的痕跡。
是張很珍貴的照片吧?
夾在書本中,表示它時常被拿出來看,而照片上一點折痕都沒有,更表示了照片的主人是很妥善的收藏著它,而照片中的人是誰?這張照片又是誰?
趙言晏的嗎?
安敏迷惘的走到鏡台前,一瞬也不瞬的望著鏡子中反射出來的人影。
「這是誰?」她蹙起了眉,仔細的端詳著。生平她照鏡子都沒有今晚久!
「是我嗎?」她不敢肯定,那麼民國十六年,攝於上海的那個女孩子又是誰?
安敏用力的搖搖頭,可是意識不但沒有清晰些,反而有些昏昏沉沉起來。
那女孩,照片中的女孩眉宇之問的神倩,分明就是自己,如果不是照片後的提字,如果不是那份沉澱過時問的泛黃紙張,她會確定那是她!
安敏無力的趴在書桌上,眼睛閉上的那一瞬問,她感覺自己的身子輕飄飄的騰空而起…
她駭了一大跳,想睜開眼睛,卻連撐起眼皮的氣力也沒有,只能任由身子飄浮。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又感兔自己在緩緩的往下沉,然後,她發現自己被放在一張床上。
再度睜開眼──安敏發現自己竟又回到了趙家的老宅第,她之前下榻的房中。
她──是在作夢嗎?
還沒來得及思考,一抹陌生的低沉嗓音,閃進了她的耳中。
「你醒了嗎?嵐曲?」
這聲音低沉綿密,擁著那樣多的深情款款,令她不自覺去搜尋著聲音的來源,卻發現床邊佇立著一個挺拔的身影。
「你是誰?」安敏覺得自己的頭痛欲裂,而她仍努力的睜開眼,想看清楚是誰站在她身畔。
「你問我是誰?」對方細細的傳來一陣低笑。「嵐曲,你是故意逗我的?還是睡糊塗了?」
「嵐曲?嵐曲又是誰?」她掙扎著想從床上坐起,卻總是力不從心。
「哦!嵐曲,你這個壞丫頭。」脆亮亮的低沉笑聲又再度再起。
「你笑什麼?這有什麼好笑的?」安敏對於眼前這個她始終看不清楚長相,卻不停的發出愉悅笑聲的男子,竟有股莫名的怒氣。
對方聽見她的抗議,不但沒有稍稍收斂,反而更大聲暢意的笑了起來。
「我不覺得我的問題有什麼可笑的。」安敏嘟起嘴,氣呼呼的說。
「哦,我的小嵐曲,我是你的趙言晏,你是我的張嵐曲,行了吧?」
趙言晏?
安敏如被電殛般,猛地張大了眼,首先挺進她眼中的是一對殷切的眸子。
「趙言晏?」安敏喃喃的重複著這個陌生遙遠的名字。
「是的,我的小嵐曲,有什麼吩咐嗎?」果然是副言笑晏晏的臉龐。
朦朧之中,安敏發現那對凝望著她的眼眸,愈發清晰起來。
「我……」安敏庇得自己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喉間彷彿梗著巨大的異物,令她呼吸困難。
「來吧!嵐曲。」趙言晏對她伸出了手,溫柔的說:「我們到三樓的書齋去。」
「書齋?」她喃喃自語,是那個大書房嗎?
「是呀!我幫你念一段《玉梨魂》可好?今天沒什麼事,可以幫你念上一段長長的故事。這下子你總開心了吧?這可是你最喜歡的故事了。」對方仍是含情脈脈,恬靜的說。
「我……」
「來吧!」那雙堅定的臂膀,依舊以相同的姿勢,迎著她。
安敏彷彿被催眠了一般,伸出了自己的手。
趙言晏的手──合是冰涼涼的嗎?
他含笑的擎住她的手。呵!多溫暖的一隻手呀!大而有力,堅定而包容。
安敏隨著他拾級而上,進了書房。
望著趙言晏熟悉的捻亮一室光澄的燈,她竟有些傻氣的問:「電來了?」
這幢屋子的電路,明明還沒有通的,不是嗎?怎麼他像變皮術一般,一扭,世界就整個明亮了起來。
「這是你的書房?」她問。
天哪!安敏話才出口,就發現了自己又在說傻乎乎的話了。
果然,趙言晏又展開他那抹含蓄而包容寵愛的笑意。「是『我們』的書齋。瞧!我的書在外頭,而你的書在裡頭。」他指著靠近他們站立處的一排書架道。
「你說裡面這些鴛鴦蝴蝶派的小說都是我的?」安敏又問了一句。
「鴛鴦蝴蝶?這個形容詞倒挺新鮮有趣的,虧你這個小腦袋想得出來。」趙言晏仍是笑嘻嘻的。
他不知道這些小說,後代的人統稱「鴛鴦蝴蝶派」嗎?
「這……不是我想出來的。」安敏仍得自己愈來愈紊亂了。
「是嗎?」他近是朗朗的笑著,接受她的說梓。「今天想念哪一段?哪一本?」他愛並的望著她。
安敏怔忡著,不能言語。
「嵐曲,你不是最喜歡我念這些書給你聽的嗎?」
為什麼要他來念?
「我……自己會看。」安敏答非所問的,搞不清楚自己怎麼會冒出這樣一句奇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