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了。只有我看得見你,可以和你說話。別人看在眼裡,會以為我是瘋子,老是自言自語。」關軫柔和、安撫地笑。「我說了,你不要擔心,我會有辦法的。」接著她面容變嚴肅。「可是你必須即刻離開你現在的工作,回家,回公司去。那邊自從爸爸一死,立刻亂成一團,再遲就來不及了。」關輅倒不擔心他的工作。他惦記的是明天和唐琬蝶的約會。
忽然,關軫變了臉色,變得冷峻而嚴厲。「你不能等,令天就離職,晚上和我一起回家,明天你就要到公司露面,多一天都不行!」「軫軫……」
「不行……」她飛快起身,快得他甚至沒看見她移動,她已經站到另一邊去了。「就是今晚,你非回去不可!」他還在猶豫,她的表情突地又變得柔和而溫暖,「輅輅,不要讓我和爸死不瞑目。我都不知道他不安的靈魂去了何方。我找不到他。我想他和我們之間不像我跟你有道聯繫的力量,他不知道飄到何處找你去了。你必須回家,輅輅。你不忍心爸的魂靈無所歸依吧?」關輅歎一口氣,站了起來。「好,我令晚和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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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八成又戀愛了。」
唐飛一說,他父親唐謙,母親紀梅,同時一個從報紙後面,一個從手上打著的毛衣抬起頭。「什麼叫『又』戀愛了?」唐謙問。
坐在父母同坐的長沙發對面的唐飛,長臂成大字形搭在沙發背上,兩條腿長長伸到前面,交疊的足踝搖來晃去。「就是她又戀愛啦。」他說。
「這個『又』之前,是什麼時候?跟誰呀?」紀梅把棒針放下,熱切地問。唐謙好奇地看妻子。「孩子們的媽媽,該關心、好奇的是這個『又』是跟誰,不是之前。」「嗟!之前一定是在美國嘛。這個『又』當然是最近的事。近的可以慢慢問哪。」唐謙揚揚眉。「咄,有道理。」於是他也問兒子,「那麼那個之前是誰?」「父母大人,你們二老本末倒置了。逝著如斯不可追。追問美國那個做什麼?她回來一字不提,顯然的那段情已經結束了。現在才是重要的嘛。」「嗯,也對。」
「牆頭草。」紀梅嗅罵,笑拍丈夫一下,對兒子說:「你才輕重不分呢。小蝶從美國回來,整個人都變了……」「哪變了?我看她挺好嘛。」唐謙搶話。「變漂亮了倒是真的,越來越像她玉樹臨風的爸爸。」「別鬧啦。」紀梅又拍他一下,繼續說:「表面上她跟沒事人似的,她一聲不吭的自己療傷,不說出來教我們跟著難過而已。」「哇塞,」唐飛喊,「看不出來,老媽還有第三隻眼。」他指指心臟部位。「長在這。」紀梅瞧他一眼。「誰的心眼也沒你多,可就誰你也看不上眼。」
唐飛舉手作投降狀。「怎麼九轉十八彎的拐到我這來了?」
「好,言歸正傳。」唐謙立刻出面救兒子下台,問妻子,「你的重點是什麼?」「她『之前』受了傷害,這個『又』一開端就會吃虧……」
「我懂了。」唐謙又搶話道:「想愛又怕再受傷害。
「怕是傷害已經造成了。」唐飛說。
「所以我問你跟誰呀。」紀梅說。
「你問的是過去式,我哪知道?」
「停!」唐謙舉起一隻手。「別玩交叉問答了。唐飛,把話說明白點。」
「很明白啦。她剛才回來,把一盒壽司、一盒煮好的水餃、兩罐可樂,往冰箱一擺,回房間去,唔,像老媽說的,回房間去關起門自己療傷了。」
「小蝶回來了?」紀梅將腿上的毛線和織了一半的毛衣往旁邊的沙發一堆,站起來。
「別急,媽媽。」唐飛拉住她。「她那脾氣,她不想說話,你敲破門也沒用。讓她靜一靜吧。」
紀梅只好坐回去。「她回來多久了?不是說令天下了班要去找個朋友,晚一點才回來嗎?」
「你和老爸出去散步沒多久,她就回來了。」唐飛說:「我跟她鬧著玩,說她正好回來幫我洗碗,她理都沒理我。」
「這個人,她這個朋友,你見過嗎?」唐謙問。
唐飛聳聳肩。「沒有。」
「這怎麼叫『又』戀愛了呢?」紀梅急道:「樹葉都還沒有晃,風就停了。」唐飛笑起來。媽媽對事情總有她一套奇妙的比方。
「你還笑。每個星期假日、國定假日,你都帶著她到處跑,她哪有時間和機會交男朋友啊?」紀梅對他瞪白眼。
「把你自己的機會也一併斬切掉了。」唐謙附和妻子。
唐飛一頭霧水。「我就是看她悶在家裡,怕她悶出毛病,才帶她出去的嘛,和我的機會有什麼關係?」
「女孩子想跟你搭訕,看到你身邊有個如花似玉的女伴,哪會走上前?」他父親說。
紀梅這會眼睛睨向丈夫。「哪有女孩當街主動找男人搭訕示好的?這般不知自重的女孩,不要也罷。」
「幸虧現在的女孩子臉皮厚哪,否則等你兒子主動去追求人家,你我都要老邁得走不進他的結婚禮堂了。」
「說真的,唐飛,所謂『三十而立』。你都三十好幾了……」
「我立了。」唐飛腿一抖,站起來。「我這不就立起來了嗎?」
「哎,這個人……」紀梅未數落完,唐飛一溜煙跑了。「喂,你上哪去呀?」「去看看有沒有人見我英俊如青蛙王子,上前找我搭訕,委身下嫁。」
他爸媽啼笑皆非。然後紀梅想了起來。
「哎!他還沒有告訴我們小蝶是怎麼回事呢。去找朋友,怎麼反而帶著這些吃的、喝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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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輅回來了!」
不到十分鐘,關輅回來的消息便傳遍了的一百八十坪的辦公室,緊接著,「關報回來了」這句話一陣旋風般從『巨霆』十七樓頂層,迅速傳至一樓。是十七樓的豪華會議廳外面的秘書接待室裡的秘書先看見他。她不認識他。她從沒見過這個英姿挺拔、卓逸不凡的男人。他步入接待室時,她愣愣對著他發了半天傻。等她回過神,他已經走到會議廳門外,一隻手握住門把正要開門而入。「先生!」她從位子上跳起來,跑到他旁邊。「等一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