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婕想了好久才知道是母親的意思,她知道父親過慣上下班的生活,除了例行公事以外,很少插手管孩子的事情。
在父親的觀念裡,教育孩子是母親的責任,父親只管賺錢,靈婕害怕自己交成枯燥無味的機械人,若不是得到母親的首允和父親後來的贊同,她真不敢相信自己有機會解放繃緊的心弦。
她安慰自己很快地就能恢復愉快的心情,以新的眼光去看這個美麗的工商業社會。叔叔的信裡沒有提到度假的問題,他以表面的文字邀請靈婕幫忙旅館瑣碎的事務,實則純以工作來調合度假時「可能」的無聊;叔叔本身很瞭解工作的樂趣,他和嬸嬸夫唱婦隨地胼手胝足建立一家旅館,所以很清楚靈婕的想法、認為一個人難免有沮喪的時候,希望藉著?家山莊的環境替侄女打氣,讓她去體會工作的樂趣,以燃起信心的希望。
在靈婕動身之前,她忘掉和叔叔他們聯絡,匆匆地和父母道別。一路坐著疾速前駛的自強號列車到達台中,然後興沖沖的搭上公路局,幾小時的疲憊使她昏然欲睡,直到換乘到達霧鄉的公車,她才精神抖擻地觀望窗外的風景。司機努力地發動引擎讓旅客早點到達目的,但是高陡的爬坡讓他很尷尬的遲緩下來。
靈婕掉回望著司機的雙眼,繼續欣賞風光旖旎的鄉村美景,由於剛才飛逝而過的大片果園,無暇讓她垂涎三尺;她只有貪婪地盯著山谷下的河流、路旁高大的檳榔樹及籠罩在迂迴曲折山路中的薄霧。
從公車的前五站不算開始,到終點站全屬於霧鄉的管區,靈婕的目標是最後一站百香村——霧鄉用此地而得名的。百香村的附近蘊藏豐富的溫泉,使整個地區迷漫朦朧的水蒸氣,加上地勢高拔和雲層翻湧的結果,成為霧鄉的一大特色之一。
靈捷下車後,口頭流連一下塵埃落定的馬路,然後才仔細端詳眼前的村落。少數的瓦房木屋具有昔日的風味外、其餘皆改建為市肆櫛比的鋼筋水泥屋、這足以證明此地的生活水準提高。
不消多時,她看到蜿蜒曲折的馬路盡頭遠方,有個顯著的招牌寫著「?家山莊」四個大字。
旅館整幢的造型頗具玩味,依山分層搭建的樓房,漆上淡鵝黃色和草莓色相間的塗料、顯得分外俏皮生動,與街道雖近,卻有一大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和花園噴泉、做為劃分的緩衝之地,最上層的頂樓銜接著山坡地的櫻花林,靈婕覺得自己走進一個如詩如畫的境界裡。
此刻艷陽高照,儘管有山嵐的涼鳳不斷地吹襲著,她仍不勝負荷消耗過量的卡路里,提著一隻大旅行袋汗流夾背的進入山莊內。
散落在各角落的三兩人群,悠然自得地高聲聊天,而櫃檯小姐不曾抬頭看看四周,一股勁地邊抄寫邊唱著歌兒。靈捷不想過去打擾她,卻又無從問起偌大的地方叔叔會在哪裡?所以很客氣的走向櫃檯處向她打聽。
那個年輕的小姐很親切地告訴靈捷,不時流露出疑惑的眼光注視她,經過靈捷的說明以後,年輕的小姐稚氣的展露微笑告訴靈捷,她的名字叫「小月」。
靈捷向她道謝後,穿過一個走廊走到右側一間大廳,看到毫無改變的嬸嬸正要出來,旁邊陪著一位年輕人,靈捷高興地上前喊聲「嬸」,那位年輕人結實黝黑的臉,露出潔白的牙齒對她笑著說:「你是——小捷。」
「小捷,哎呀!我差點不認得啦,怎ど不通知我們去接你啊!」嬸嬸劉氏笑呵呵地說。
「我決定來的時間很緊湊,所以沒有事先告訴你們。」靈捷顯得很拘謹地說。
「噢!來,你的房間早就佈置好了,我們帶你去看看。」劉氏顯然想減少這份陌生感親切地說。
「這位是——」靈捷納悶地問。
「搞個半天你不認得我啦!我是維明哥啊!」維明笑著轉向劉氏說:「媽,我帶小捷去,順便參觀一下?家山莊雄偉的建築。」
「小捷剛來你得讓她好好休息,再……」
劉氏的話還沒有說完,維明提著靈捷的旅行袋向母親眨眼,就硬拖著靈捷離開,劉氏只好無奈地搖頭,怪自己寵壞唯一的寶貝兒子。
「嬸嬸在和你說話哩!」靈捷不安地走在路上說。
「媽媽最寵我啦!放心,過一會就沒事的,」維明輕鬆的說。
「叔叔呢?」靈捷提出說。
「爸爸還有其它生意,晚飯才能見到他。」
「噢!」靈捷漫不經心的附和說。腦裡不太明白堂哥怎ど會變成這個樣子,在她的記憶裡,堂哥是白白胖胖且動作遲緩的小男生,現在不但變黑變高,而且行動迅速,使她加緊腳步跟隨於後。
「你的房間可是我拱手相讓的,爸媽就怕虧待你似的,叫我早點搬到別間,好在我已經喜歡它,不然還真捨不得出來,哎!別忙!我沒別的意思,只希望你和我一樣有共同的鑒賞力。」維明阻止她說,不疾不徐地吐露真言。穿過一條甬道,牆上懸掛多幅的圖案作品。
「這是誰的畫?不像由外面買來的。」靈婕問。
「一個山地女孩的傑作。」維明隨口說。
「畫的造型很特殊。」靈捷不太會欣賞畫,但是這些圖案帶給她強烈的震撼力。
「天知道!」維明不加批評地說。
她本想再問下去,看到他避不作答也懶得問。從畫端盡頭爬上一個迴旋梯,他們左拐至第一間停止,門上有個古怪可怕標幟,令他大吃一驚,但是維明卻大笑地對她說:「這是我的作品,把下回那些圖案扭曲一下,是我的消遣之一。」
「走廊的作品很美,你為什ど弄成這個樣子嚇人。」靈捷忍不住生氣的說。
「敢情是我畫得太好,你被嚇住了。」維明邊說邊打開門說:「我記得以前你的膽子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