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他真誠又令人心動的容顏,惟有性情冷酷的人才拒絕得了他。她移開目光,清脆悅耳的音符從嘴裡躍出。
宋爾儒收起玩心靜靜地聆聽著,唇邊始終漾著笑容。
一絲甜蜜的感覺在兩人之間流動,緩緩流入各自的心房。
突然——
「哎呀!」宋爾儒痛叫了聲。
看他拚命甩手,沅彧很自然地拉過他的手瞧。
一根小木屑插入他的食指指腹,她小心地挑出木屑,一滴血珠跟著滲出,她本能地一吮。
沅彧那自然誠摯的關懷,宋爾儒的心被重重擊了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著。
當她抬眸迎上他注視的雙眼,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不合宜的舉動。
她的臉頰頓若火燒,如燙著般放開他的手,
「我……」她呆呆地望著他,不知該做何解釋。
「你的嘴唇好柔軟喔!」宋爾儒技巧地化解彼此的尷尬,壓下心口莫名其妙的感覺。
沅彧低垂臉拿回他身前的削竹用具,「你別削,我自己來就好。」
「唉,沒想到削個竹片不是那麼容易。」宋爾儒佯裝抱怨。
他孩子氣的口吻逗得她勾起微笑看他,「熟能生巧,你不用氣餒。」
「喔。」他十分受教地應了一聲,輕笑道:「那方才被打斷的歌唱也該繼續。」他不著痕跡地將方纔輕鬆氣氛帶回,可他心底隱約地明白似乎有些不同。
——〉※〈——
纖指輕撥弦,琴音流瀉,柔美的嗓音逸出,迴盪湖心。
心頭有股情緒在騷動,不知著了什麼魔,他就是覺得煩悶,就是覺得浮躁,忽視美人朝他輕送的秋波,心不在焉無法盡情享樂。
目光更會不由自主地飄向他的指尖,拇指輕摩挲著食指。
直到一聲嬌柔的「爺」,才喚回他飄遊的思緒。
程思思偎進他的懷抱,嗓音酥嫩得似能滴蜜,「奴家唱得如何?」
「使入迷醉。」不過沒沅彧的好,他忍不住在心底比較。
「那可有什麼獎賞啊?」
「一個吻。」宋爾儒往她艷紅的櫻唇啄了下。「夠不夠?」
「人家不來了。」她一臉嬌羞地捶他。
「當真不來?」
「你壞!當眾家姐妹的面前欺負我。」話雖這麼說,程思思反而更偎向他。
宋爾儒抬起她的小臉,「你不就喜歡我這調調,真的討厭嗎?」邪氣的話語教他說來,一點也不讓人反感。
「明知道人家一顆心全給你了,嘴巴不過嚷嚷罷了。」
「嘴真甜。」
「你懷疑我的真心?我對你是真心的,盼能與你白頭偕老。」
「白頭偕老?聽起來挺不錯。」
聞言,程思思立刻把握機會,要求道:「以前礙著藍家姑娘與你的婚約,如今婚約解除了,你何時要接我到宋府呢?」
他可是她從良的惟一人選。
不僅是她對宋爾儒投注了感情和心力,她更是過怕了逢場作戲、送迎往來的日子,她要的是能富貴終老的生活。
「這可就傷腦筋了,絮影也說過相同的話。我雖風流,但若真的娶妻,往後我只想對我娘子一個人好。」
他可不想三妻四妾弄得自己兩頭不是人。他對每個女人都是真心的好,美人的要求只要不過分,他都會盡力成全。
她厭惡極了商絮影什麼都要跟她爭,從花魁位子到宋爾儒。
「只要能陪在你的身旁,我不求什麼正室之位。」她企圖以無悔真心感動他。
「我可消受不起太多美人恩。」
程思思心下一沉,淡淡地別開臉。
她明白宋爾儒的意思,他並沒有喜愛她到把她娶回家的地步。
美人顰眉惹人心憐,宋爾儒擁她入懷安撫,「來,吃菜。」他微笑地轉移話題,不許下任何承諾。
他夾了塊梅干扣肉餵她,程思思軟化了身段。
宋爾儒拿著木筷要再夾,「哎呀!」指腹傳來刺痛感讓他輕呼一聲。
「怎麼了?是筷子傷了你。」程思思看了眼掉落桌上的木筷,轉而斥罵伺候在旁的丫環。「小環,怎麼拿這等粗劣的木筷給宋公子用,玉筷呢?宋公子如此尊貴,現下傷了公子的手指,你就算砍下十根指頭也不夠賠。」
小環眼淚馬上滴了下來,她得罪了大財神,會被嬤嬤打死,她不斷地彎腰道歉。
「宋公子,真對不起……是常用的玉筷找不著,我才會拿木筷頂用的……對不起……」
見不得女人哭,宋爾儒軟言安慰她,「沒事,別哭了,不過是個小傷口。」
「還杵在那做啥?還不快拿藥箱過來。」程思思轉向宋爾儒時,嚴厲的口氣轉為溫柔,「宋公子,讓我瞧瞧你的傷。」小心地執起他的手溫柔地挑出木屑,待小環取來藥箱後,不僅上了藥還慎重其事地包紮,顯得有些誇張。
類似的傷,不同人的處理方式,讓他產生相異的反應。
程思思讓他有被尊貴的虛榮;藍沅彧卻教他打心底被震撼。
「宋公子,藥上好了。」程思思嗲媚的聲音,喚回思緒遠揚的宋爾儒。
他將迷惑拋到腦後,伸臂將程思思摟人懷中。
「來,這一吻是我的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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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來做紙鳶。」沅彧一句話惹得歡呼聲四起,她拍了拍手,馬上恢復安靜。
「我試范一次,先把兩根細竹紮成個十字,再將另一根細竹彎成弓狀縛在十字上,同時把拉線固定在竹上,然後慢慢地糊上紙,最後在紙上畫上喜歡的圖案、顏色,就完成了。」
在沅彧的巧手下,一隻七彩絢麗、尾端綴著長長綵帶的鳳凰,活靈靈地呈現在他們畫前。
「哇!好漂亮喔!」學生們的驚歎聲不斷。
「好了,所有的材料都在你們桌上,動手吧,不懂再問。」
她話聲方落,小傢伙們便迫不及待地做起來。
沅彧穿梭在他們之中,時而指正小錯誤。
「啊——」幾乎掀頂的慘叫聲倏起,「流血了、流血了、流血了……」飛龍捧著流血的手掌大聲叫嚷。
「別動,我瞧瞧。」沅彧急忙走到他身邊,審視他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