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口想要詢問發生了什麼事,瞪著她背上的傷,話卻梗在喉間發不出來。
他的心跳幾乎停止。久久,他乾澀地喊出無初的名。
他定要查出是誰傷了她,絕不會放過那人。渾身散發的冷冽氣息令孟水漓一顫。
他欺近,壓住無初兩側的被褥,以防她的蠢動牽扯到傷口。
孟水漓神情凝重地看著夜凜,大夫已縫合好傷口,但因失血過多,撐過這兩日便性命無憂,若撐不過……
「她會撐過去的。」夜凜以堅定不容否決的口吻接下話。
「至於無初為何會受傷我不清楚,她托我照顧孩子,再見她之時,她即渾身是血的昏倒在客棧門口。」
「謝謝你,水漓。」
「別這麼說。」她端起盛著溫水的臉盆出去,留下夜凜看顧無初。
夜凜溫柔的手滑過她慘白的臉頰,手指微微顫動著。
「無初,你必須好好的活著。」語氣裡滿是乞求。
☆ ☆ ☆
房外。
一見孟水漓出來,四個小蘿蔔頭馬上衝過來圍著她。
「小豬姐姐她沒事吧?」
「我們可以進去看她嗎?」
「小豬姐姐的血不再一直流、一直流了吧?」
「小豬姐姐醒了嗎?」
他們七嘴八舌,密不透風的圍堵讓她無路可走,差點打翻手中的水盆。
「噓——」她做出噤聲的動作,他們馬上安靜下來。
孟水漓十分滿意他們的反應。「無初暫時沒事,血已經止住,不過你們還不可以進去看她,她還沒醒,需要安靜休養。」她一一為他們解答。
聽見他們的小豬姐姐沒事,四人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
「小豬姐姐沒事就好,我們不吵她,我們回去了。」飛鳳代表發言。
「嗯,那我差人送你們回去。她非常喜歡這幾個孩子。
「大姐姐,謝謝你,謝謝你救了小豬姐姐。」飛龍哽咽地道謝。
小豬姐姐沒事了,沒事了……緊繃的神智一放鬆,承受過大壓力的他眼一合,直挺挺地倒了。
「砰!」突發的狀況嚇著周圍的人。
「飛龍!」
孟水漓急忙放下臉盆過去探視。
「他沒事,只是太累睡著了。」
「臭飛龍,心臟都沒力了還來這麼一招,亂嚇人。」
第十章
時間究竟過了多久無初全然不知,只曉得自己恍惚地醒來又恍惚的睡去,反反覆覆。
她做了夢,夢見爹娘來看她……
「爹、娘,你們來接無初了?」無初黑睫不停的眨動,歡欣地問道。
「傻孩兒,爹跟娘只是來看你。」昔寄摟著妻子。
「我的無初長大了,出落得如此標緻。」她的娘親欣慰地笑了。
「爹、娘,無初好想你們。」她向前要觸摸他們,往前再往前,卻始終跟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爹、娘……」怎麼會這樣?
「無初……」
「小豬姐姐……」
遠方傳來熟悉的叫聲。
她回頭一望,白霧茫茫,不見人影。是她聽錯了吧?她戀棧地收回目光。
爹和娘慢慢地後退,身影逐漸消失。「爹、娘,別離開無初。」她驚慌地往前追去。
「無初,回去吧,那兒有人等著你。」話方落,人影遽逝。
隨即,她迷失在一片黑暗中……
她好難受!
身子在燒,是熱、是灼、是痛……在在折磨著她。
模糊不清的囈語斷斷續續從無初口裡吐出。
看她臉紅得異常,睡得極不安穩,鬢髮沁汗,額際一片濕。
夜凜擰乾毛巾為她拭汗,再浸濕、再擰乾,來來回回地為她拭身,降低體溫,減輕她的難過。
一隻涼涼的手在她額上、頰邊、背上都留下撫摸的痕跡,如甘霖沛雨澆息她的灼熱。
呼——
不再那麼難受了。無初發出輕微的歎息。
再次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正常,夜凜鬆了口氣。
撫觸她的眼瞼、長長的睫毛,「你會睜開它,再看看我。」他摩擦她失色的唇瓣,「你會用它,再綻放甜甜的笑。」揉揉她嫩嫩的耳朵,「你會再為它染上羞赧的紅霞。你會醒喔……」他似哄娃兒般。
打了個啊欠,夜凜揉了揉眼,他不眠不休的照顧無初三天兩夜,著實累了。
如今無初的燒退了,他才容許自己趴在床沿假寐。
☆ ☆ ☆
天濛濛亮,公雞的啼聲遠遠傳來。
無初緩緩瞠開沉重的眼皮,定了定神,眼前是熟悉的睡臉。
頭昏沉得難以思考……
她還能見到他,那表示她沒死了,頭部傳來的脹痛訴說了事實。
她沒死!
沒死……是因他而醒來的。恍惚之間聽見的溫暖聲音是她放不下的原因。
癡癡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口乾涸得難受。
她吃力地想撐起虛弱的身子,稍微收臂,一陣劇痛襲來,痛得她流出眼淚來,趕緊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
好痛!
疼痛像燎原之火,一下子蔓延開來。
她細不可聞的悶呼聲仍驚醒了不想驚動的人,讓淺眠的夜凜跳了起來。
「無初,你醒了?」狂喜的臉在看見無初的舉動時全皺在一起了。「別動!會扯開傷口。」他按住她蠢動的身子。
看著下鄂佈滿鬍鬚、苦著臉的他,秀眉漸漸地攏起,她不喜歡見到這樣的他,他適合爽朗帶笑的臉。
「怎麼?痛嗎?」看見她蹙眉,他緊張地問。
無初費力地舉手要撫平他糾結的雙眉,卻被一隻溫柔的大掌給握住。
「你想做什麼跟我說行了。」他一手拂開遮住她半張小臉的烏絲。
她輕啟乾裂的唇瓣,「你不適合——」
這是她的聲音嗎?
她被自己粗糙低嗄的聲音給嚇住。
看見無初一臉驚訝的表情,他為她解答,「這是正常的。你昏迷了兩日,能吸收的水量有限,喉嚨乾啞是必然的。」轉身為她倒了杯茶。
這三日來,他遵循大夫的指示,悉心照料無初,絕不假他人之手。
「來,喝點茶,潤潤喉會好些。」拿著茶杯慢慢地餵她喝,嘴也喃喃地念了起來,「你嚇死我了,當我看見你背上的傷,嚇得心臟幾乎停止,魂都飛了。」在無初喝完水後,他又溫柔細心地擦拭她的唇,嘴仍不停地叨念:「簡直快讓你嚇掉半條命,一臉慘白地趴臥在床昏迷不醒,真怕你就這樣一睡再也不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