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夜凜的保證是帖強力的安心藥。
無初快速換好乾淨的衣裳踅回,頭髮還是濕的。
「少爺哥哥,花貓沒事吧?」她笨拙又小心地抱起趴睡在桌上的幼虎。
「沒事。」他搜出布巾為無初拭發。
它睡得不安穩,無初極為溫柔地安撫它。「小貓,沒事了,你安心地睡,我會陪你的。」
「無初,它不是貓,它是隻老虎。」夜凜覺得有必要澄清事實。
「老虎?會咬人的老虎?可是它好乖的。」不是貓嗎?明明很像呀!
「它是只小老虎,還不會攻擊人。」夜凜又搖頭又朗笑,無初真是單純得可愛。
「好可憐,它這麼小找不到爹娘還受傷,少爺哥哥,可以留下它嗎?我會照顧它,不會讓它咬人,好不好?」她回頭骨碌碌地瞅著夜凜,懇切的小臉令人不忍心讓她失望。
他擦乾了無初的發,並順手理了理,「無初要求,我能否決嗎?」
「耶!」本要大聲歡呼的無初突然意識到懷中正在休憩的幼虎,收回大樂的心安靜地坐下來。「我差點忘了你在休息。」她對幼虎懺悔。
看她心滿意足的模樣,夜凜無端萌生一股幸福感。
☆ ☆ ☆
無初專心的磨墨,傷癒的幼虎乖乖地趴伏在桌下。
夜凜一個月內總會空出一、兩日來教無初習字。
拿出夜凜做的紙板,在上鋪好四方棉紙,開始臨摹。
一炷香的工夫,滿桌污黑的紙團遍佈,還有幾團滾落在地。
又糊了一張!
不是墨過多暈開了,就是筆毛太干,寫出來的字像是鬼畫符。
「唉——」她沒有拿筆的天分。
讀完最後一行字的夜凜正巧聽見無初的歎息聲。
「小孩子歎什麼氣?」人小鬼大。
「我怎麼也寫不好。」她抬起染墨的臉氣餒地道出事實。
感受到主人的挫敗,幼虎站立起來,蹭了蹭無初。
「阿笨,你也可憐我啊!」阿笨是夜凜取的名,她揉揉阿笨的腮幫子,心有所感地說:「該叫阿笨的是我才對。」
看不得無初難過,他轉移她的焦點。「悶了一上午,我們帶阿笨溜溜去。」
這樣寵溺疼愛一個人似是天性,似是白天與黑夜交替那般自然,自然到無所覺這份情感是不是走了調?
哀戚的小臉瞬間發亮,「我們上後山去。」
☆ ☆ ☆
一片青翠平坦的草地上,一虎疊一人地徜徉著。
「不要這樣,阿笨,癢啦!」阿笨正伸出它那嚇人的舌,舔得無初滿臉口水。
「阿笨,來,跳。」夜凜拿著樹籐編成的大圈命令道。
阿笨遵從口令,離開無初,一躍而過。
「阿笨,好厲害!」無初鼓掌大笑之際,突然被套住。「少爺哥哥套我,我也要套少爺哥哥。」無初跳上夜凜的背,手環成圈套住夜凜的脖頸。
「啊——」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寵物。「阿笨,我不能呼吸了啦。」原來阿笨也吊掛在無初的背上。「咳咳……阿……笨……」她的脖子快斷了。「阿笨下來!」夜凜嚴厲的一吼,阿笨夾著尾巴跳下來了。反手一抓,無初由他的背後攀升上了肩胛。
轉眼間,她的視野換了幅景色,方纔的痛苦煙消雲散,興奮之情陡生。「好高喔!」
夜凜下達命令,「坐穩了。」
他快步奔馳在森林中,阿笨跟隨。
「哇哈哈,我像大鳥。」無初展翅做翱翔的模樣,笑得無比開懷。
風似感染到他們的幸福,傳揚那歡愉的笑聲充斥幽幽山谷。
☆ ☆ ☆
時光荏苒,數個年頭過去了。
「喜春,聽說少爺有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妻,真的嗎?」婢女喜信抓到機會趕緊向大夫人的貼身婢女打采消息。
這兩日來府裡上下熱鬧得很,手裡忙著張羅夜老爺的壽宴,嘴上則是忙碌的討論近來最受關注的傳聞,個個忙得可有勁了。
「嗯,是在少爺五歲時訂下的。」
「那傳言老爺壽宴上要定下大少爺的婚期是真的鴃H」
「真的,少爺二十有四也該婚娶了,而且未來大少奶奶還會來府裡住上一陣子。」
無初正踩在木梯上清掃樑柱上的蜘蛛網與灰塵,兩人細碎的耳語字字句句清晰地鑽入她的耳裡,有如一道雷劈向她。
他有未婚妻?!
沉浸在震驚中,感覺所有的空氣與時間都在她的世界裡凍結了。
大部分的時間她都跟阿笨在一起,絕少會去注意府裡的瑣事。頭一回聽聞這消息,她震撼不已。
「無初哥,好了沒?」喜梅穩住木梯仰首問,見被問者沒反應再次出聲,「無初哥!」
「嗯?喔……好了。」停止無意識揮動撣子的動作下梯,一不留神右腳打滑,她上身畫個半弧往下墜。
「無初哥小心,啊!」喜梅驚叫,是她怕高請無初哥幫忙,要是無初哥受傷她會自責死的。
會撞到頭,她估計。這麼多人面前又不能展露武功,無初閉眼咬牙準備接受撞擊,反正多一個腫包不會死的。
伴隨著眾人的抽氣聲,一道身影疾速刷過,快得令在場的人來不及看清,已然接住下墜的人兒。
沒有預期的痛,她摔進一個穩健的懷抱裡,鼻間飄來熟悉好聞的乾淨味道,不用睜眼也知道是誰救了她。
「你很輕。」夜凜驚訝雙臂承受的重量未免太輕,觸感也太過柔細,不似男孩的體格,一個不成形的念頭閃過腦海,雖說是電光石火,可是又有某種情緒在騷亂。
他懶洋洋地睨著無初,清秀的五官,膚色不若男孩的黝黑及粗糙……他有十七了吧!該有的鬍鬚在他的頰邊也從未見過,循著臉部輪廓來到細緻無瑕的脖子。
瞬間,他讓光滑的頸項給震住了,這證實了自己荒唐的想法。
無初沒有喉結!
八年來,他——不,她隨侍在側自己竟然毫無所覺,他該憤怒?該莞爾?情緒複雜啊!
如此親密的舉動令無初喉頭抽緊,心怦怦的狂跳,手撫著頰邊,慶幸自己不易臉紅。
夜凜的目光調回無初的臉上,最後揚起一抹詭異的微笑,他倒是挺欣喜無初是個女孩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