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阿笨備覺孤寂的心情,她歉疚。「對不住,讓你孤單了。」
聽見主人的道歉,什麼委屈都煙消雲散,它低吼了聲,算是原諒她了。
打量她一身污濁的模樣,衣袖、褲管捲成一團長短不一,打著赤腳,一雙鞋還掛在指上。
夜凜輕抿唇問:「你跟人打架去了?」竟然把他丟給別人,跑出去野。
「沒有……是剛才不小心跌倒。」她隨意扯了個謊。
它的主子們像是有帳要算,阿笨識時務地回到床上睡午覺。
「你很不安。」清朗的聲音述說事實。
「沒有!」無初答得飛快,想否認反而洩了底。
將她的侷促看在眼底也不拆穿,他只是一徑地盯著她。
無初避開他的眼光,微喘了口氣才問:「少爺有事?」
「這才是我想問的問題,你有什麼大事?」夜凜閒適地躺在床上伸展身子。
「沒有。」
「沒有?要不怎麼忙得不見人影,把工作都交給別人,連要見個面都要在此等門,我這麼難伺候嗎?讓你如此避之唯恐不及?」
「不是的,因為林姑娘想要報答少爺救命之恩,求我讓她做的。」
「那你就不顧及我會被騷擾?」
「騷擾?」無初瞠目,他不要騷擾別人就好,會被別人騷擾?
「是啊!男人也會被騷擾的,都是你害我的清白差點被毀,你要負責。」說得像是棄婦一般。
又在耍賴。「你說差點被毀,那就表示還沒被人佔了便宜,所以不干我的事。」無初抓住他話裡的漏洞反駁。
可夜凜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扮起可憐來,「是沒佔了全部,但也佔了一半了。」
「佔你便宜的人又不是我,要人負責,該找的是林姑娘。」才打定不吃夜凜耍賴那一套的主意,哪知一瞧見夜凜起身緩緩的朝她走來,功力不及人的她最直接的反應是回身開門準備逃走。
「砰!」半開的門扉讓夜凜給壓回。
他咧嘴笑開,看著僵直背脊的人兒,手掌鉗制無初的肩胛,手勁適當,讓她無法脫逃但也不疼痛,另一手在她腦袋的腫包上溫柔地揉著。
「還痛不痛?長這麼大了還冒冒失失。」
什麼冒冒失失!還不是被他給嚇的。
惡人先告狀!無初在心裡犯嘀咕。
不過唇邊卻漾著一抹隱含滿足與甜蜜的笑容,享受夜凜的溫柔疼愛。
一抹窈窕的身影透過洞開的窗欞往裡頭望,秋水似的美眸慢慢凝聚暴戾之氣。
☆ ☆ ☆
「阿笨,你怎麼了?」
籠子裡的老虎失去它原本雄健的氣勢,軟軟地趴著。
「阿笨,你別嚇我。」無初大吼,大力地晃動它,它只是微微地掀開眼瞼,精神更加委靡了。「我去找大少爺來,你撐著。」
無初飛也似地奔走。
倉皇地闖入夜凜的房間。
「少爺……」乍見親密的雙雙人影之時,到口的話全梗在喉頭。
猝然,夜凜一掌推開林虹彩。「無初?」
「對不住。」無初只覺得困窘,掉頭就走。
無初那滄涼的神情駭到他了,隱約覺得不對勁,正想跟上前去之時,林虹彩從背後抱住了他。
「別走。」她苦苦哀求。
眉鋒深深打了個折,林虹彩的投懷送抱讓他頗覺厭惡,不客氣的甩開她。「林姑娘,自重之人,人恆重之,麻煩你別再做出違反禮教的事來。」語畢即拂袖離去,兀自留下難堪的林虹彩。
逐漸地,她露出了抹不擇手段的陰笑來,「你是我的。」
先毒死一天到晚護在你身旁的老虎,再來就是你了,昔無初。
衣滿蘿她不看在眼裡,因為夜凜的心根本不在名副其實的未婚妻身上,而是在與他同樣身為男人的昔無初身上,她瞧出他們之間不純然的火花。
☆ ☆ ☆
奔出房門外的無初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當她趕回,阿笨已趴在那兒一動也不動了。
「阿笨!」無初抱著它,「阿笨,你動一動,阿笨,你在嚇我是不是?我嚇到了,你可以動了。」淚水撲簌簌地掉下。
夜凜追至後,了悟情況,雙臂一伸擁攬無助的無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無初瑟縮了下但沒掙扎。
「怎麼回事?」
「阿笨……它……動也不動。」她的語調破碎,像是在汪洋中攀住了浮木,她緊抓著夜凜,冀求他能救救阿笨。「少爺……你看看阿笨它是怎麼了?」
夜凜探了探阿笨的情況。
死了。
見夜凜惻然地晃首,無初瘋狂地搖動阿笨。「阿笨……你醒……醒,我們還要……一同……玩耍……一同睡覺的,你不可以……」睡不醒,你……賴皮……」她的淚如急雨般滑落。
悲慟的神情令夜凜心疼萬分。「我帶你回房,再命人來處理。」
「我不要!我要陪阿笨——」她狂吼,死抱著阿笨不肯離開。
不得已,他點了無初的昏穴帶走她。
這件事值得深究,沒有外傷,也沒有生病的徵兆,阿笨死得古怪。
☆ ☆ ☆
他看不下去了。
從無初端進晚膳開始,不是擦擦桌椅就是整理床鋪,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她沒有停過。
「夠亮了。」夜凜奪走無初手中的抹布。自從阿笨死後,她鮮少開口,只是一刻也不休息的勞碌自己。
「抹布還給我。」
「不還。無初,『虎』死不能復生,你何苦這般折磨自己?」見她如此,他比她還難受。
無初靜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不這樣,我會鑽牛角尖,我不能原諒自己害死阿笨。」
「不是你,兇手是林虹彩。」經由廚僕作證,看見林虹彩毒死阿笨,她被移送官府究辦。為了一隻老虎告上官府還是開朝以來頭一例,因此引起軒然大波,最後林虹彩被判杖責二十大板結案。
「追根究底是我多管閒事,要不阿笨會活得好好的。」她自責。
「照你這樣推論,那我也有罪,是我引狼入室答應讓林虹彩留下。」
她哪不知少爺的用意,只是她無法不這麼想。「我沒那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