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我們是出來吃飯的。」她看著送來的兩隻高腳杯及墨綠的酒瓶。
「是吃飯哪,不然妳以為是什麼?」他斟了半杯遞給她。
她以為是什麼?紅色的液體微蕩著她的思緒,沒想到在業界頗有「女諸葛」盛名的江執行長,在遇到他之後,一下子是衝動的喜形於色,一下子是矛盾的舉棋不定,現在又是多慮的裹足不前,真不曉得之前充斥腦子裡的冷靜、犀利、嚴謹全躲到哪兒去了,留下的是滿腦的漿糊和朦朧的月色。
漿糊?朦朧?這是什麼反應,莫非……
沒錯,莫非是江靜她喝醉了。
喝醉?她?江靜?怎麼可能。
親近她的人都知道她這個「小秘密」。江靜的酒量淺得像一隻瓷盤,幾乎沒有深處可言的兩口便能見真章。這對她來說就算不是恥辱也算是尷尬,更甚者會成為她的致命傷。哪有PUB開得滿天作響,主人卻如此不勝酒力,兩杯黃湯下肚,別說什麼今夕是何夕,恐怕「杯酒釋兵權」的悲劇都有可能在她身上歷史重演,只是她釋的或許不是什麼鬼兵權,而是攸關集團的商業機密。
知己知彼。江靜在經過高三那年「年少輕狂」的喝上半罐啤酒,酒性大發的又唱又跳的慘痛經驗後,得到了百戰百勝的秘訣,那便是滴酒不沾。只是人在江湖,難免有推諉不了的時候,又不喜讓人發現她的弱點,不得已,她改了秘訣,允許自己意思性的淺嘗即止之外,並開始培養「高尚」的酒品。
這也就是為什麼在他們喝了近二分之一的酒之後,他才察覺她的怪異。
也許是燈光美、氣氛佳,這頓飯吃得讓江靜根本徹頭徹尾的忘了自己的「淺嘗即止」。酒過三巡,用餐的人潮漸散,餐廳體貼的轉弱燈光,藉由燭台傾訴另一場景的浪漫。
一頓飯下來,她吃得不多,話嘛!也還好。起初呢,還會和他抬抬槓的說什麼今天這不叫吃飯,叫用餐。問她兩者有什麼差別,她開始搬什麼吃飯就是唏呼嚕下肚,用餐則是細嚼慢咽的像會喝點酒、前菜、主菜甜點的一道道來,還有什麼對像、地點、時間的拉拉雜雜說了一堆,最後還喝了一口酒下結論的:
「吃飯叫解決民生問題,用餐則是開始感情問題。」
「妳的意思是,我們今天這不叫解決民生問題,而是叫開始感情的問題嘍……又或者我可以叫作『約會』?」
「這才不叫約會呢。」她臉上泛起潮紅,旁人錯看成不自在,但她心知肚明得很,是體內的酒性在蠢動了。
於是,她開始「安靜」的低頭吃東西--她自認最best的酒品。
他當她是惱羞成怒的以沉默代替回答,不以為意的淨逗她開心。她似捧場的會揚起頭,卻又笑得牽強,嗯嗯啊啊的敷衍兩句後,又埋進食物當中,幸好她吃得慢,又吃得少,否則他還以為她是餓鬼來投胎咧。
「妳這樣吃得飽嗎?」服務生來撤走早已冷掉的食物,燭光映照著她,瞧,她一臉酒足飯飽的微酣樣呢,彩霞輕撲的粉紅雙頰,迷離撲朔的半瞇著眼,那模樣看得人好不陶醉呢……
等等!醉……酣……酒足……
「江靜,」他橫過桌,輕拍著她。哇!她臉好熱。「抬起臉看著我。」
「啊?」抬起臉,完全沒有焦距。
「能走嗎?」他已打算把她打橫抱起。
「嗯。」她挺了挺背脊。「你可以送我回店裡嗎?」店裡有幾個資深吧檯會調獨家的醒酒汁,她都是喝上一大杯後去睡個覺,呵……睡個覺之後就沒什麼事了……呵……回店裡,回店裡……
鮮黃色的出租車,快速無誤的在五分鐘內抵達叫車地點,找到叫車的人。
「赫……」還在猶豫該怎麼稱呼時,赫威風急急地開了後座,一把將江靜塞進,隨後自己也閃入的催著司機:「江漓,用最快的速度回家。」
江漓看看倒在他身上的醉人兒,接到他的電話,還以為老姊怎麼了,只不過是醉了嘛,像這種吃一碗燒酒雞都能醉的人,八成是又喝了「幾口」啤酒才會倒成這樣,這赫……赫老師不嫌保護學生保護得太過頭了嗎?
「你怎麼會有我的手機號碼?」江漓依言的往回家方向,速度持平,語氣輕鬆。
「我從江靜手機裡找到的。」他也找到她家大門鑰匙,本想開車直接迭她回去,可是看她醉成這副得性,為顧及她的安全,他找來了江漓。他倒好,扮起皇帝的急死他這個太監。
「你就不能開快點嗎?江漓。」他侷促不安的說:「江靜的極限到了。」
「她的極限……哈哈,你太不瞭解我老姊,她喝起酒來根本是毫無極限可言。」
江漓從後照鏡讀出他臉上的疑惑。「一個喝十c.c.梅酒就開始醉的人,能有什麼極限,大不了睡上一覺,再……」
江漓話還沒說完,他老姊便非常配合傾身「再」吐他一吐後,然後躺在赫威風的腿上繼續昏睡。
「啊,我的車……」江漓拚命想回頭,無奈只能從異味中得知他車子的命運。
「所以我說她到極限了。」赫威風不理會沾滿兩腳褲管、鞋子的穢物,逕自輕拍著腿上的人。
「她今天晚上是喝了多少?」車速逐漸加快中。
「不多,半瓶紅酒。」出租車終於展露本能呼嘯過每一條街。
車駛進了一棟大廈的停車場,才剛停妥都還來不及熄火呢,「碰」的一聲,後座被打開,江靜的半個身子被推出車外,又是一陣作嘔的吐了一地。這回江漓可以好好看看他老姊做的好事了。
「天哪,她這次真的是掛了。」江漓開了另一邊的門,讓赫威風攙著狼狽的江靜下車。
「你的褲子,還有你的鞋……」看到赫威風的「悲壯事跡」,江漓一時也忘了要察看生財工具的慘狀。
「沒關係,我們先送她上去。」他扶著歪斜的江靜,看看到電梯的距離,沒多言的打橫抱起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