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威風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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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頁

 

  她停止了抽搐,兩眼紅腫的盯著他襟前鈕扣,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回答他什麼。

  赫威風則鬆了一口氣,緩緩地呼了呼她的髮絲,拉開她。「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如果妳在路上遇到我,還會理我叫我嗎?」

  「啊?喔……會啊。」她和著濃濃的鼻音說,她不是小心眼的人,師生之道多少也會兼顧點。

  「叫我什麼?」

  「老師。」不然叫什麼?

  「老師?」赫威風淺笑了一句。「江靜,幫老師一個忙好嗎?」

  哭過之後,又聽了他一席比「告白」更令人動容的話,她平靜的點了點頭。

  「喊我一聲。」

  「老師。」

  「不,是赫威風,我的名字。」

  「赫威風。」她在暗地裡是這麼喊他,所以今天當著他的面叫起來倒沒啥彆扭。

  「再喊一遍。」

  「赫威風。」她的嗓音清甜不膩,聽起來格外悅耳。

  他的嘴角終於向上揚了起來。「下次走在路上看到我,記得要喊赫威風,嗯?」

  說完這話之後的兩個禮拜,江靜的班上來了個代班導。

  從此,她不曾在路上看過他。

  參加完母后的婚禮,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一點半。

  高中畢業後,同學們一個個升學去,念二專、四技、大學,甚至出國的,幾年下來,或許是工作,或許是婚嫁,大家散居各地,各忙各的,總也難湊出個日子聚首。「喝喜酒」不過是巧立名目,讓人們放下手邊的工作,名正言順的圍在一塊,而七、八年沒說的話,又豈是一場忙亂的喜宴中就說得完,於是ㄙㄨㄚˋ了午茶、又ㄙㄨㄚˋ了晚餐,消夜當然也沒跑掉的,大伙聊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江靜揉著穿了一天高跟鞋的腳踝,細嚼這多語的一天。八年了呢,當年的無憂少女一個個嫁人妻、為人母,褪去無知的糖衣,品嚐人生的甘苦,有人抱怨先生的不忠誠,有人批評社會亂像帶給下一代的影響,有人總覺得有更好的工作等著她去跳槽,當然也有人感歎時光的流逝。

  她換上家居服,坐在梳妝檯前卸妝。為了今天的婚禮,她特地去洗了頭,把她齊眉的妹妹頭吹得更亮麗柔順,雖然她的膚質一直好得不上妝就很漂亮,但為了不失禮,她還是畫了眼彩,塗了口紅,整個人是脫俗的清新,在一群玫瑰貴婦打扮的女人中,她像朵百合,幽雅的吐露芬芳。

  馬齒徒長,澎澎是這麼稱呼她的保養之道。她原本也以為自己的「馬齒」只是外貌,未料在楊思萍拿出一張卡片後,才發現心底深處的馬齒這麼多年以來沒有再為誰發芽過。自從他走了之後。

  「說到赫威風,我有樣東西要給妳們看……」楊思萍從背包裡掏出一封泛黃的卡片,信封上蒼勁的字寫著:會三愛班同學 收

  「這什麼?!」有人迫不及待的拆開卡片。

  「這是赫威風祝我們順利畢業的賀卡。」

  高三畢業的那年,楊思萍應全班要求,寄了封畢業典禮邀請函給赫威風。說真的,他的突然離職,帶給她們除了不解外,還有深深的不捨。在送行的餐會上,好多人哭紅了眼,也只見他笑著說:「會有機會再見的,妳們要認真唸書,明年畢業典禮我可是會回來參加的喔,看看有誰被留校察看。」這句話彷彿全班的一個共同理想,於是在鳳凰花開的季節,大家就想起了他。

  但由於他留的住址是學校宿舍的住址,經過多方打探才得來的私人住址,使得大家對他是否會如期收到邀請卡,都不抱希望。果然,他在畢業典禮上沒有出席。

  畢業典禮過後沒幾天,楊思萍回學校補辦離校手續,在學校會三愛的信箱發現了這張卡片。

  卡片傳過喜宴在座的每個人手裡,彷彿被加溫似的,讓最後一個拿到卡片的江靜,感覺它正微微熨燙著手心。

  收到同學們的邀請卡,老師非常高興,但因為老師人在國外,所以不能親自向妳們道賀。恭禧妳們,畢業了。

  赫威風

  赫威風--當這三個字閃入她眼簾時,她力圖鎮靜的不讓心悸擾亂原有的節拍,可腦海內卻又不斷不斷的掠過當年的片段,及他模糊的臉龐。九年了,他應有三十好幾了,結婚了嗎?有孩子了嗎?人在台灣嗎?據說在送行會上他是以「出國唸書」為理由,安撫諸多淚眼婆娑的小女生。

  怎麼會是「據說」呢?!除非……沒錯,她第二次因為他而缺席班上的重要聚會。

  不是都說清楚了嗎?他要放了她,而且他也做到了,那她還鬧什麼脾氣,耍什麼大牌呢?是,她就是要鬧脾氣,鬧那個自私傢伙的脾氣。

  「休息室一隅」他的剖白,的的確確感動了她早熟敏感的心。她先前的顧慮固然沒錯,但如果他所言句句屬實,那麼對孤單已久的她來說何嘗不是一件樂事;換個角度來看,他或許可以不是她的老師、她的情人,至少她能當他是個朋友,而她甚至願意相信這個「忘年之交」對她而言將會是多麼重要。

  就這樣,沒有身份、稱謂上的拘泥,她終於綻開笑顏,一掃過去陰霾的到學校上課,非但如此,她會開始期待朝會、期待班會、期待任何任何可以見到赫威風的時刻。

  下了課,赫威風照例會往教室逗留幾分鐘,從事一些「傳道、授業、解惑也」的功德。希望受到他福澤的人自是團團圍住了他,另一邊呢,也有個小圈圈,江靜和幾個同好正暢聊這陣子引進台灣的日劇風,說學逗唱的惹得人好不開心,連她自己都打從心底的舒暢,要怎麼去跟他分享這份感覺呢?江靜不自主的把眼光飄向倚在黑板前的人。是心電感應嗎?他也望向了她,上揚的嘴角似乎明白地想訴說的一切,她喜孜孜的回了他一個燦容。

  「江靜,妳在笑什麼?」澎澎擠身來到她面前,成功的把她從回憶拉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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