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傳言還是相信我?」筱彤反問。
她不怕異樣的眼光,畢竟錯不在她,她可以理直氣壯的過日子。
奇怪的是,女人一旦受侵犯,眾人總以行為不檢評斷被害者的品行,鮮少用正面的觀點接納,也因而造成受害者的二度傷害。
她開始有心理準備來面對不堪的景況,且不斷自我催眠,她不在乎!
「當然是相信你!」周薇義氣的拍著胸脯。
筱彤輕咬著唇,「那我向你坦白,報紙的陳述有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她戲耍周薇一下。
「然後呢?」周薇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
可憐的筱彤,天殺的強暴犯,周薇比當事人還難過,神色哀慟。
「我沒有被強姦得逞。」她微微一笑。
「可惡,你害我心跳一百,差點讓你嚇得斷氣!」周薇一手撫著胸口,一手粗魯的作勢要捶打她。
「能騙倒你,算是我的幸運日。」筱彤淡笑,不閃不躲任由她處置。
「還說呢!」周薇手下留情,做個樣子即收手。須臾,又迷惑的問:「不過,你說一半是真,該不會是指遇上歹徒這碼子事?」
「嗯,我確實有遇到歹徒,但被人及時救了下來。」她說得不在意,但天曉得她該花多少時間來心理重建?
「什麼?!這麼驚險!謝天謝地,你沒事。」周薇難掩緊張情緒的摟緊她,又倏然放開她。「筱彤,以後你要是去什麼場所,我一定奉陪到底!」她補了一句。
周薇的反應讓筱彤心中的憂鬱消弭大半,友誼的溫暖驟湧上她的眉梢,笑著說:「薇,有你這個朋友真好。」她的眼眸閃著感動的光芒,傳達她的心意。
原來她並不是孤軍奮鬥,有人關心她、擔憂她,向來被動接受世事的她,第一回把情感表現在臉上。
「神經,說那什麼話,我有你這個朋友才是三生有幸!」周薇又激動又感情豐沛的說道。
她淡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走吧,我請你吃冰淇淋,好去去霉運。」周薇逗趣的提議,再感人下去,恐怕男孩子氣的她會忸怩起來。
「嗯。」筱彤應和。
但當她們自管理大樓的階梯往餐廳方位走時,迎面而來的卻是惺惺作態的徐丹鳳。
「喲,堂姊,你害我及爸、媽擔心死了。」徐丹鳳細聲的虛情假意。
「唉!貓哭耗子假慈悲,筱彤,我們不要理她。」周薇直覺認定對方不安好心眼,否則怎會把筱彤的難堪事當成把柄似的大肆宣揚?
「堂姊,等我一下,有媒體要訪問你喲,你瞧。」徐丹鳳身旁跟著兩名人員,一個是穿著褲裝的女記者,一個是攝影人員。
經徐丹鳳一說,周薇及筱彤才注意到。
「同學,請問你是商學院的學生嗎?」女記者有模有樣的一手拿著小型錄音機,一手招呼攝影人員將鏡頭對準她。
筱彤淡然的點頭。
「那你知道一件新聞——關於貴校有女學生慘遭暴徒侵犯,還鬧出離家出走的事嗎?」
女記者緊迫盯人的詢問。
「啊,這不是指你嗎?堂姊?」徐丹鳳故意認招。
「徐丹鳳,你……」周薇斥喝她唯恐天下不亂的心態。
「同學,是你本人嗎?你能否對這件憾事發表一些個人想法?」女記者不理周薇的不悅,直往筱彤身上趨近。
筱彤皺眉,「事過境遷,我有不回答的權利。」
語畢,她即拉著周薇退出,全然不在乎別人的指指點點。
「唉,怎會這樣?」女記者失望不能再進一步挖掘新聞。
「我是當事人的堂妹,你們有事問我就可以,我可以代表她發言。」徐丹鳳自告奮勇的在鏡頭前軋一角。
「好,那你堂姊事後的反應如何?她與司徒家族有什麼關係?」女記者無魚蝦也好的轉問。
「因為她平日即行為不檢點,我想那五名不良少年八成也認識她,嚴格說來,說強姦太嚴重了,說不定是發生口角所衍生出來的事……」徐丹鳳加油添醋一番,哼,這下子,她總算是報復到筱彤了!
☆ ☆ ☆
她小覷了媒體的影響力。
課後,筱彤到兼職的補習班教學,在這裡,她是專教國二的英文老師,起先毛遂自薦的她還一度被班主任看輕,但她教學態度認真,教材的搜集也相當完善,頗獲學生的青睞。
「徐老師,能否借一步說話?」五十開外的王主任客氣的對她說。
「當然,請問班主任有何要事?」她納悶班主任會動用她上課前的時間。
「徐老師,你在我們補習班教學頗受好評,我們也很高興能請到你來,但……能不能請你就做到今天,我們會結算整個月的薪水給你。」班主任面有難色地提出請求。
「為什麼?是不是教學上的問題,如果是的話,我會改進的。」她誠懇的要求他給她機會。
「不是的,老實的告訴你,你的事我們全都知道了,為免有家長對老師的品行提出質疑,所以……」班主任驟失平日的威嚴,欲言又止。
品行質疑?受害者是她不是嗎?她面容頓時斂色。
班主任歉然的又說:「請不要讓我們難做。」他一次說完。
她懂了,話說得很白,再爭取下去也徒費力氣罷了!筱彤咬咬唇,「謝謝班主任往日的教導,我會銘記在心的。」大方得體的點個頭,她挺著背脊有尊嚴的帶上教師室的門。
班主任歉然的搖搖頭,這麼難能可貴的好女孩,只可惜人言可畏,唉!人活在世上,總有許多無可奈何的事,但這就是人生!
緩步走出補習班的大門,筱彤的心底是愁悶鬱結的,經過這幾天的流言傷害,她應該是免疫了,不是嗎?
可她心裡的空虛感是從何而來?此時此刻,她不得不承認她不是一個堅強的人,她是怯懦、是無依的,她極需一個寬大的臂膀撫慰她、扶持她。
驀地,他的影像清晰的印在她的心版上,讓她莫名地湧升一股想見他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