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馬面,別以為你一廂情願的管了閒事,我就會對你言聽計從,卑恭屈膝的,門都沒有。」真是丟臉丟回汴京去了,她哪個人不好遇,偏偏遇上仇人。
段驍任由她使性子,淡然一笑。「我們真有緣分,一天之內見了兩次面。」
擺脫了他父王派來的三大護衛後,反正客棧是暫時回不去了,索性到處漫遊,歪打正著的,才上酒樓就看見正跟人家拉拉扯扯、嗓門吼得像別人對她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般慘烈的她,他心弦一動,二話不說的趕過來解圍。
不料這小母夜叉還不領他的情呢!
「我不會感激你的。」
她真衰,為什麼每次見到他全都是在她倒大楣出紕漏的情況下,他們的八字鐵定犯沖,她必須當他是惡鬼的離他十丈遠,保持距離,這樣才有安全可言。
於是,小雨挑了個離他最遠的角落落了座。
她真的好小,就這麼坐著,他還必須半俯下身軀才能和她平視的面對面。
論美貌,她和那種傾城傾國的美人一點也沾不上邊,論身材,沒身材可言,值得一提的只有五官。
她的眉很濃,紅咚咚的臉頰,一對清湛靈活的黑瞳雪眸,當她微笑時,會讓人忍不住地跟著微笑。
即使她現在正嘟著小嘴,敵視的瞪著他看,段驍還是無法對她心生惡意來。
「如果我真要你的感激,我就不會來救你了。」原本就是誤打誤撞,湊巧嘛!
「算你識相!」她沒好氣應道。
真是奇怪!憑良心說他長德也不算太難看,一張臉該有的全有了,而且還比普通人好看上那麼一點點(或許不止一點點),但是,她就看他不順眼。
一個大男人沒事長那麼好看幹什麼,所以,他鐵定是個胸無半點墨的草包。(這算是什麼理論?)
段驍臉上有抹詭異的笑容。
「你帶這麼大個包袱準備做什麼呢?」
「離家出走啊!」笨!這麼簡單的事都看不出來,有人窮極無聊背個包袱出來玩嗎?
「離家出走?」段驍和游鐵刀錯愕的面面相覷。
然後,毫無保留的瘋狂笑意便從他咧開的嘴巴冒了出來,無法無天的捧腹大笑。
「你笑什麼?」小雨霍然站起,小手叉在小蠻腰上,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從來沒人可以把她惹毛到這種地步,這可惡的牛頭馬面!
游鐵刀看著他的主子那暢快舒朗的笑顏,呆呆地愣了好半晌。
打他認識他以來,他從沒見過他這種笑法。
難道要變天了嗎?
「你知不知道我也是離家出走耶。」段驍低語。
好一個志同道合。
「你——你們也是?」她氣一消,指了指兩個大男人。
「沒錯!」他忍不住又瞧了那包袱一眼,「逃家不需要帶那麼多東西的。」
敢情段大殿下逃出心得來了?
小雨沒拿狐疑的眼光瞪他,經過這次教訓,她有點同意段驍的話。
「只要帶銀兩,對不對。」
她就知道正確答案應該是這個。
櫻桃、櫻桃、櫻桃……小雨在內心狂喊,把那毫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而此刻正站在大理皇宮高樓「憑弔」她主子的櫻桃在心裡給殺了千百刀。
「你還不笨嘛!」
小雨豎起兩彎月眉,警告的喊:
「牛頭馬面!」
「我不叫『牛頭馬面』,我叫段驍。」
小雨橫了他一眼,難掩驚訝。
「你也姓段。」
夠奇怪的問句。「也」?
「我姓段有什麼不對?」
「沒有、沒有、理所當然之至。」段是大理國的大姓,她太大驚小怪了。
她沒見過那大理國的皇太子,甚至連名字也懶得去打聽,不過,他好像也姓段沒錯。
她準是把馮京當馬涼了,眼前這傢伙有哪點像太子的模樣?
小雨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像,一經否定,立刻把假設推出了腦海。
「等一下你們打算上哪去?」
「不一定,或許到中原去一趟也說不得准。」段驍沒有忽略她鬼靈精怪亂飛的眼珠子。
沒錯!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一定沒人想得到她又跑回中原去,這主意太棒了!
她睜大水靈靈的雙眼。
「不如——咱們作伴一塊兒走吧!」
匡噹一聲,游鐵刀很沒面子的摔下長凳,狠狠地跌了個屁股開花。
「不行。」段驍臉色不變,答案簡單明瞭。
「行俠仗義是男子漢該有的本色,除非你不是男子漢。」小雨可不接受他的說辭,激起將來。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管她強人所難,他也不吃她那一套。
他自己已經在「跑路」了,不必要自找麻煩、沒事找事的帶著個來路不明的小母夜叉。
他不會笨到去招惹她這種精力充沛,而且一再替他招來麻煩的女人。
最重要的一點,她那鬼靈精怪的問題之多,令他招架不住。
「我一路來到大理,舉目無親,人生地不熟的,好不容易遇上你,你居然一點惻隱之心都沒有,嗚嗚嗚,我好命苦哪……」她小嘴一扁,一大串連醞釀都不用的眼淚咕碌嘟的滑下臉頰,神情可憐兮兮。
段驍瞠目結舌。
上一分鐘她才像惡霸似的跟他吼來吼去,下一秒鐘居然……
雖然他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非要跟她劃清距離不可,但是很奇怪的,他就是對她硬不下心來。
他不喜歡她流淚的樣子。對!段驍給自己找到心軟的理由。
小雨索性趴在桌上,剛開始的確是做戲假哭,不料悲從中來,十幾年的委屈一古腦的漫上心坎,眼淚便似開閘的水,關都關不住了。
段驍重重地抹了一下臉,粗嘎著嗓子吼:「別哭了,你跟我們走就是了,但是,只要一找到你的親人你就必須滾蛋,知道嗎?」他附加了但書。
就衝著她那開關自如的眼淚和感激莫名的直笑,段驍長歎了口氣。
縱使淚痕還是濕的,小雨卻咧開嘴衝著他笑。
小雨聰明的知道自己目前的處境可以說是十分不利,身無分文,寸步難行,所以目前她最重要的就是找一張免費的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