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柳箏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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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頁

 

  梅花客低聲:「是!林主!」

  如眉沉默了一下:「十幾年來,我自創了一套劍法、一套掌法、一套針法。時日無多,就只能傳你這套劍法了。恆山之後,再傳其餘!」

  她起身,手持花枝,低聲:「梅花本是傲雪花,那自是清涼玉骨,莫效他人殺伐如獸,失了梅花氣度!你可好生領會了!」

  當下起步,翩翩而舞。當真是驚鴻一瞥,美如行雲流水。八侍目馳神搖,飄搖。只覺得心口大震,忙忙地避了目光。

  氣血翻湧中,聽她柔和地:「今天就只教這一劍!客兒,看明白就練吧!」

  如碧茫然:「客兒,小姐的劍法你看明白了嗎?怎麼來來回回就只這一劍?」

  梅花客不答,閉目沉思半晌,然後一躍而起,劍勢飛寒,劍光如電。如碧等人大奇,他一招一勢似乎風雷驟作,全沒有林主的淒清,而是剛猛卓絕。更奇的是,沒有一招和小姐相同。

  梅花客拔劍起舞:「操吳戈兮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光。凌余陣兮獵余行,左驂亡兮右刃傷。埋兩輪兮執四馬,接玉桴兮擊鳴鼓。天時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是屈原的(國殤》,悲烈慘烈壯烈。他的劍每一招從不連貫,東一劍、西一劍,招招誓出不回,無劍不折,無招不重,便如殺場戰鼓一般。

  柳如眉舞姿如流霞飛花,劍勢如游絲軟系,招式更似飛絮輕飆,美目如波,腰肢如柳,怎麼看也不會和客兒用劍有一絲相符。

  到客兒最後一句:「嚴殺盡兮棄原野」時,劍似乎已寸寸斷落,人傲立風中。

  如眉淚光一閃,唇角卻有了笑意:「不錯,這招你已領悟了!」轉身緩緩離去。

  八侍面面相覷:「客兒,你悟了什麼?」

  梅花客看著她踏花而去,不由得輕歎:「這一定是在那人離開林主後所創,太淒苦了!」

  眾侍如在霧中,見他隨手而練,這次更要命,虛實之間,反反覆覆只是信手亂刺,八侍相視失色。如碧道:「枉我們相從小姐多年,其實連門徑也未窺得!咱們差太多了!」

  如絲叫:「客兒,你到底悟出了些什麼?」

  梅花客收了劍:「是傷情!傷心人別有懷抱,世上情傷萬變不離其宗,都足心碎!」

  一連三個月,如眉見傳給他的劍法都已純熟,便由著他起名。她素性淡然,也不在意他非要起和劍意不符的華麗名字。

  梅花客給這九招分別起名「相思」,「金谷園」,「名劍香花」,「伊人舊流黃」,「流淚眼、斷腸夢」,「還君明珠雙淚垂」,「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春花秋月,往事不須追」,「絕代有佳人,獨居在空谷」。

  如眉對他只牽強一曬而已。

  梅花客此時囁嚅地問:「林主,我有件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但問無妨。」 

  梅花客沉默一下說:「林主,那個人,那個人為什麼會讓你那麼傷心?他,是惡棍嗎?」

  她臉色一變,抖聲說:「客兒,不許罵他!你不許罵他……」他有些受傷,低頭。

  「他……他其實是好人……是我自己心腸不好,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是我惡……」掩面而泣,情難自持,多年傷心盡付一慟。

  「可是林主,那人……那人已經死了,你應該重新振作起來!不該把自己給一起給葬了……你不該一直為他傷心!」

  她要叱責,但卻一時無話,良久才茫然心碎地喃喃:「也許……也許我是把自己葬了……沒有他的日子,我活在地獄裡……可是,你怎麼能明白呢?你永不明白的……他傷了我的心,我恨他卻忘不了他……忘不了他……」啜泣。

  「可是,他人已死了,你又何必再想?他總是已不知了!」他平靜地說。

  她尖叫道:「他會知道!我絕不會原諒他!我恨他!他會知道……」

  「可是」,他固執地說:「就算他知道,又能怎樣呢?他會改變嗎?他會後悔嗎?」

  這幾句話像鞭子一樣抽向她,他的平靜使她無法反駁,淚水從臉上滑下來,無力地啜泣搖頭說:「他……愛那個女人……生死不悔……」想起那斷腸的一幕,心都碎了……。

  他抖聲說:「那你又何必愛他?又何必恨他?他本就不愛你,所以也說不上傷害你!」

  她尖叫說:「我恨他!我恨他……我恨……」

  一口鮮血噴出,白衣銀箏俱被血染,渾身發抖地伏倒在花中,大口大口地吐血。

  他大駭,撲上去抱住她,封穴止血,又驚又怕又心碎地抱住她柔軟的身子:「林主,我說錯了……」大滴大滴的淚落下來。

  她抬起雪白淒慘的臉蛋,哽聲:「客兒,你沒說錯……是我一生都在錯……我也許愛過他,更或許愛的只是自己,所以我的自負從不許敗。今生是敗在他手中,所以恨他入骨……難道我不該恨嗎?他……他把我的情意視若草芥,我哪點比不上她?可他罵我卑賤無恥……我恨他……」

  她像個孩子似的放聲大哭,心中充滿了悲傷和慘淡,其實自從那…年她發狂地愛上那個少年時,她就再也沒長大,她始終像個孩子似的在失望中哭泣。如今被他一步一步地摧毀心中的勇氣,他的平靜和堅定令她無力反駁。

  她從小就沉溺在絕世的武功與絕世的容顏的自負中。玉曉晨決然赴死將她的自負擊成了碎片,她實在沒有勇氣正視自己。

  她伏在梅花客懷中慘淡地哭,漸成啜泣:「我真的想和他在一起……我是真的愛他……能嫁給他,我什麼苦都能吃。我沒害任何人……沒害他……我並不知情啊!可他罵我賤人,然後笑我,就抱著那女人的屍體跳崖了……他寧可一死,也不願愛我……我是個卑賤女人嗎?……他一句話就毀了我一生……我恨他,難道不對嗎?……他害我一生痛苦……我恨他,我恨他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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