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住了,遲疑:「明月……」
她溫婉一笑:「你別動。」
他大喜:「你……你同我講話了?」猛坐起,一陣頭暈,又倒下。明月忙扶起他,臉上有愧疚和靦腆,柔聲:「是我錯怪了你了……你念我年少無知,別放在心上才是……」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握住她的手放在臉邊,喜悅地道:「你終於肯和我說話了……」
明月呆了呆:「你是……怎麼了……」
他拭去淚,把她摟在懷中看著她,聲音柔和而溫情:「你當真認不得我了麼?五年前在竹花坡,你幫我趕走了幾個惡人,為我療傷……,那個乞丐,那個乞丐就是我……」
她瞪大了眼睛,無法相信。
他微笑:「人是變了很多,但有許多東西已無法改變。」他感慨:「玉家傳人,從十三歲藝成,必須十年在外遊歷,不能以本來面目示人。我做過乞兒、道童、學徒、書僮、小賊……什麼都做過,直到武功成了,閱歷也深了,才回復本來面目……」
他輕吻她秀髮,溫柔地說:「那一年,我為了殺幾個惡棍追到竹花坡中了埋伏,你從竹花林中走出,身邊有四個女童。你助我打退了惡棍,又替我治傷……你那時才十來歲,但是看你從花林裡走出,像觀音一樣……」
明月嫣然地說:「真的是你!」
他柔聲地說:「你還會這麼恨我嗎?」
她唇角有笑:「你生氣了嗎?」
他輕撫她長髮:「不,我永遠不會生你的氣,永遠不會!我要永遠保護你!好嗎?」
她眼波流轉,含笑道:「你不怕我爹嗎?」
他款款神情:「當然不! 只要你肯!」
在一所美麗莊園中,亭台水榭,白紗輕垂。一位少女坐在紗帳中,四周垂手侍立著八個絕色少女,屏息著大氣也不敢出。
帳中少女只隨便一坐,便千鍾風情萬般魅力。
長髮如水,珠花明艷,身上寬袍長裙,碧綠如水,一直垂到紗帳外的地上。
她周圍全是美麗的花,人坐在花中,香花晶瑩帶露,整個如畫如夢,這絕不是人間所能有的一幕。
一位少女似花瓣飄下來,跪伏在階下,顫聲道:「小姐,玉公子劫持血令明劍之女一路躲過追殺,如今下落不明!」
花帳中少女渾身發抖,衣上花香碎落。抖聲:「他劫走明月……為什麼……」
瑟瑟發抖中,花帳碎落成蝶,千萬片飛花在她上空飛舞,紛紛揚揚地盤旋著。她依舊坐在玉台上,寬大的紗衣飛揚起來,華美眩目。
就彷彿一道閃電劃亮天地,周圍一切不復存在。綠衣鮮花飛舞著,而人仍一動不動。
她不動,但自身上散發出來的清厲殺氣已逼人眼目。手中的蘭花剎那間枯萎。
她抬起頭來,長髮就在肩頭波動,繁花在周圍波動,手指也在抖……
眾女臉上現出驚懼,瑟瑟而抖。
那少女抖聲回稟:「我刺殺未成,僅傷了明月。他們如今已藏了起來,遍尋不到,請小姐饒命……據說他要向明劍挑戰……」話音未落,人就倒了下去,眉心一瓣梅花,殷紅似血,呻吟。
「拖下去!」有兩女快步走出,抱起少女離去。餘下的人依舊侍立,剛才那一幕似乎從未發生過。
這美麗絕倫的少女臉上有一種似哭似笑的表情,慢慢淚光湧上,來,低聲說:「他哪裡是要向血令挑戰?他是為了那醜丫頭才離我而去,他一直喜歡的是她,為什麼?為什麼呵……」
眾女發抖著低下頭。她淒清而哀怨地抬頭望著天空追問:「我為什麼比不上她?我是世上最美的!我的美麗誰能比得上?我富甲天下,可以得到一切……可是,我得不到他……」
她掩淚啜泣:「我得不到他……就是給我整個世界又有什麼用呢?他捨了我要那個女人……在他眼中卻比不上她美……為什麼?為什麼?她有什麼好?沒有人不為我傾倒,只有他……只有他……」
大滴大滴晶瑩的淚落下,滴在花上,晶瑩奪目。
「我富可敵國!我美麗絕代、天下無雙!為了他,我寧可忘了我的身份地位和武功!只要他肯,我就可以陪他到天涯海角。他只要對我微笑,我就捨棄了一切跟他走,做一個平凡的女子……可是他卻不肯留下來……我為他肯把心交給,他卻去找那個女人……為什麼這樣?為什麼會這樣呵……」
她埋首在花中啜泣:「只要他肯……我就不是柳如眉……甘心做他的使女奴婢……拋捨一切……可他卻頭也不回地走了……去找另一個女人……那女人又哪裡比得上我了?我可以讓天下人跪倒在面前,可我不稀罕……我只喜歡他……」
她嗚咽著不能自已。
漸漸地停止了哭泣,一字一句:「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那下賤女人……」
然後,她一動不動地坐在花中,開始發抖,低下了頭。柔弱的肩頭在風中抖,晶瑩的淚下落。她吃吃地笑,笑到不可抑止,落淚。
陣風來,捲起花瓣和紗衣,也吹起她的長髮,她吃吃地笑著抖著……淚水紛紛…… 在這美如仙境的莊園,有這樣一個美絕人寰的少女,她的哀傷令人心碎……
花帳。飛花。美女。春水。
是一幅夢中的故事,絕不可能是真實的……
大殿上,明劍焦怒:「快說快說!」
「喜棚直搭到山下,爆竹從早到晚地放。上百個大姑娘又唱又跳,大缸的好酒流水般地喝。禮炮響,拜天地,不是小人饒舌,小人一生裡沒見這麼排場的婚禮。
他從城裡找了四十個製衣高手。一連做了半個月,製成各色新衣九九八十一套,都是京裡新款。師傅們走後,眾姐妹準備裝箱籠,佈置喜堂。後來京師名廚也上來,帳房先生、打雜差人,總之各色人都有,小人一生沒見這麼多人聚到一個山頭來,只是一些賀客穿得再體面,也和凶神一樣,不像賀喜的,倒像山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