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庭用力一拉展然手臂,又將展然摟在懷中,揚起笑容。「我從來就沒說我是,那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話才完,呼叫器又響了,皓庭的笑容僵在臉上。
「又有急事,你快回電吧。」展然體貼地說。
打完電話,皓庭跑回展然身邊,又是一臉歉疚。
「臨時有勤務,對不起呀。」
展然雖然有些悵然,但仍釋懷地要皓庭趕快回去。皓庭將展然送回家,才急忙轉回局裡。
「這麼快就回來了。」顏母口氣有點酸。
展然臉色頓時黯下來,小聲地說:「他臨時有急事。」「你就不聽我的,為什麼要將自己逼得這麼苦呢?」顏母又忍不住念了幾句。
「我不苦,其實是你將我逼得很痛苦。皓庭並沒有錯,他的職業也正當,這些你明知道,不是嗎?」展然指責著,臉色非常難看。
顏母美目中充滿忿怒。
「我難道不是為你好嗎?你以為我願意拆散一對情投意合的情侶嗎?連我都不奢望有人會嫁給你哥,更何況是將你交給皓庭。皓庭人好,我明白,可是我怕我女兒走上我擔心的下場,我怕你受不了,我也怕我面對不了那樣的你。」
展然晶瑩的瞳眸湧起淚霧,她一直清楚母親擔心的許多事,可是,那些未必會發生呀,就算發生,也只能認命了。「媽,這些我真的全想過,認真地想過。愛上他我無怨無悔,不管未來有什麼結果,我都心甘情願。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決定、支持我。」
顏母秀眉緊蹙沒有回話。當初要不是展珩的力爭、展然的勸說,她才讓步讓展珩當警察;今天展然愛上了警察,如果她又讓步,那她所要面臨的可能是展然有一天會成為……可是如果一帆風順,那她豈不是傷害了展然。她得要好好想一想了。
「再說吧。」顏母揮揮手,不想再談下去。
展然只有識相地走開。
「展然,等我一下。」剛執完勤的皓庭從門外走進來,對坐在局裡一角的展然喊道。
展然淺笑點點頭。
「怎麼?又要出去啦?唉,妹妹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哥哥。帶我這個電燈泡去,好不好?」展珩不識相地問。
「不行,你給我乖乖回家,湊什麼熱鬧。」皓庭佯裝生氣地怒瞪展珩。
在皓庭的注視下,展珩不甘願地乖乖低下頭走回宿舍。皓庭用勝利式的微笑看一下展然,隨後也走進房間。
皓庭換下制服,穿著較輕便的服裝走出來。「展然,我們走吧。」
展然才站起身,就見兩個警察各帶回一男一女。
「雅琪,怎麼你……」皓庭看到那女嫌犯,吃驚地一叫,不明白她為何會被抓來警察局。
隨後進來的警察德生,鐵青著臉,怒視著這一對男女,他不發一語地拿出文件,欲做筆錄。
整個警局的氣氛凝結,有山雨欲來之勢。
「你叫什麼名字?」德生頭也不抬,指著女嫌犯冷問。
「德生。」雅琪怯怯地叫了一聲。
德生用力拍一下桌子,大聲地吼著:「我在問你名字,攀什麼交情!」
那女人嚇了一跳,唯唯諾諾地說:「秦雅琪。」
「大聲點,我聽不到。」冷冷又說。
「德生,別這樣,你這樣會把雅琪嚇到。」柏軒勸說。「嚇到?我已經不知道是誰嚇誰了!我曾引以為傲的賢內助居然在外偷人,甚至被我這不知情的老公捉姦在床,這老天究竟是憐我還是惱我?」
「德生,對不起,真的對……」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你們兩人在一起多久了?你讓我戴綠帽多久了?說!」
雅琪頭低得不能再低了,她輕聲地答:「兩年。」
「兩年……你讓我當了兩年的烏龜!你……我一直當你是好妻子,你能體諒我、容忍我,你的賢慧,一直是我心中最大的歉疚。我耿耿於懷你懷孕時我無法照料你,你生產時我無法陪伴你,你午夜夢迴時我不在你身邊。我知道我不是好老公、不是個好爸爸,但,這就是你對我的抗議、對我的報復嗎?」德生萬分悲痛地說著。
「對不起,對不……」
「別說對不起,我要理由,告訴我理由!」德生粗魯地打斷雅琪的道歉,惡狠的眼神瞪著她。
「德生,冷靜點。」皓庭見德生愈來愈激動,拉住德生的手臂,安撫他的情緒。
「我很想冷靜,可是我……我怎麼冷靜民眾報警要捉姦,哪知捉的居然是我老婆!那種痛是錐心刺骨,你能明白嗎?告訴我!」德生轉頭看向雅琪,逼問:「如果今天沒逮到你,你打算瞞我到幾時?」
「我不知道、不知道!」雅琪羞愧得猛搖頭,狂亂地叫著。
「不知道?很好,回答我,孩子是我的嗎?他是我的嗎?」德生痛苦地追問。
「德生!」皓庭吃驚地叫道。
雅琪睜大雙眼,慌亂驚訝地看著德生,淚水湧出更多,抽搐地喊著:
「別懷疑孩子,他百分之百是你的。你可以恨我,但別侮辱孩子。」
「我是恨你,而且是恨之入骨!你究竟是不是因為愛我才嫁我?為什麼已經為人婦、為人母了,你還在外面亂來?在婚前我就一再明白表示,嫁給一個警察是很辛苦的,當初你的信誓旦旦、你的不顧一切,為何換來是你的身心背叛?你……你這樣比直接要求離婚更令我難過。直到現在,我還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是這樣的女人,我真是錯看你了!」德生痛心地指責著,兩人過往相處、相戀情景歷歷在目,而此時此刻,一向斯文的他居然有揍人的念頭,他努力極力地克制著。
聽完德生的一番話,雅琪忍住淚水,看著德生,哽咽地說:
「連我都錯看我自己,更何況是你。我一直以為我很獨立,也夠堅強,我比任何人都更有資格做警察的太太;可是婚前我所感受不到的,婚後我要一一面對,你不會明白的。當你深夜執勤,不能回家時,我面對的不只是寂寞,而是惶恐。尤其夜闌人靜之時,我無法克制自己胡思亂想,只要電話一響,我就心驚肉跳。那種感覺,那種可能會接到任何不幸消息的感覺,是我無法言語的恐慌。甚至一聽到有刑案、街頭槍戰,我就擔心是不是你的隸屬轄區。我是那麼那麼害怕你會出事,這一切一切的內心感受,我都不敢告訴你。原本以為孩子的出世可以讓我轉移注意力,但是我沒想到,這兩年來治安嚴重惡化,一個禮拜見你不到三、四次,而接踵而來的重大刑案,更令我憂心忡忡;接二連三的員警因公殉職、壓力過重而自殺,看著這些新聞,都讓我心裡七上八下。所以我要找個傾訴、發洩,否則我會瘋掉!我會瘋掉!」雅琪眼淚又開始狂落,激動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