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不這麼想。現在有那麼多人動不動就走上街頭抗議,你又隸屬保一,鎮暴陣線幾乎每次都有你,我每次看你在電視裡被人丟雞蛋、丟石頭,甚至是丟糞便,我這做媽的,心裡有多難過!每個職業都有最基本的尊嚴,我看不見你們警察的尊嚴在哪裡。是,治安是不好,歹徒是抓不到,但這要怪誰?要不是立法不嚴、公權力不張,怎麼會走到這個地步?如果我們的社會再這樣下去,我寧願回到戒嚴時期,至少那時候的警察比較有威嚴,我不用在家擔心我的兒子隨時會受傷,隨時會有生命危險。展珩,現在時代不同,你辭職好不好?你就算賦閒在家我都無所謂,只要你不要再當警察。」顏母難過地說。
「媽,我又不是廢物,拜託你行不行?」展珩正色地說。凝視著母親憂心忡忡的眼神,展珩深深地歎了口氣,慎重地說:「媽,我知道我們的地位不如往常,可是,就如服務生一樣,今天他服務了十位顧客,其中五位待他客氣、禮貌,另外五位或許就嫌他怠慢、無禮,甚至差勁的客人還會潑他水、破口大罵,他不一樣也要忍?就像我們一樣,有人對我們尊敬,有人對我們不屑,這是一定的道理,我們的職業一樣是警務人員,要保障他們生命財產的安全。其實,在十個人之中有一人認同我們,我們就真的心存感激了。至於危險性,我只能說,無論我是從事哪種行業,如果大限已到,強留也留不住。總之你別擔心,行不行?」展珩眼神透露出永不退縮、絕不放棄的意念。
顏母緊張地拉著展珩。「別下任何決心,你就不能為我想想嗎?」
「媽,你不能拿親情來強迫我。這工作,我甘之如飴,樂在其中。我不想過行屍走肉的日子,別逼我好不好,我保證,類似的事不會再發生。」展珩承諾地說。
「保證敵不過人家的鐵棍、拳頭,甚至是子彈。未來是未知數,我不要坐在家裡整日為你擔心、煩憂,你就不能安心讓我睡個好覺嗎?」顏母仍不放棄地要求展珩。她真的害怕失去展珩,她害怕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情景,她不要再過半夜被惡夢驚醒的日子。
「媽,你別再為難我,我不可能辭職。」展珩躺回床上,目光直盯著天花板,口氣不太耐煩地說。
聽出展珩口吻中的不悅,顏母很難過。
「你就不在乎我的感受、我的關心?」
「逸璇。」顏父出現在房門口,無奈地叫了一聲。「你不也不在乎展珩的感受?展珩不畏艱難,願再回工作崗位,你應該給他鼓勵,不要為難他。」
「慕謙……」
「展珩是個好警察,他有這樣犧牲奉獻的胸懷,我們應該要支持他,你就別讓他心煩。」顏父勸著。
「爸,謝謝。」展珩感動地向父親說。
「沒辦法,誰要我們生下你這寶貝蛋,只好認了。逸璇,想開點,大難都躲過了,還怕什麼嗎?」顏父溫柔地拍拍顏母,柔和地說。
顏母幽怨的眼神對上顏父。
「你明明和我一樣憂慮,你卻……」有些責備。
「只要他不怕,做父母的就只有支持。展珩,以後小心點。」顏父慎重地再交代一次。
展珩自信地點點頭。
顏父滿意地一笑,帶著顏母回房,打算好好說服妻子。
才剛到家,電話聲就響起,展然疲憊地拖著沉重腳步走到電話前。
「喂。」
「展然嗎?」對方溫柔一問。
是他!?展然嚇了一跳,心跳開始加速。
「我是展然,請問哪裡?」
「展然,我是書巖。」
對方一說出名字,展然狂跳的心忽然趨緩,再揚起的聲音有些無奈。
「有事嗎?」仍是禮貌地問。
「你今天晚上有空嗎?我可以請你吃晚餐嗎?」書巖客氣地問。
「我……」展然猶豫著該如何拒絕。
「你沒空?那沒關係,改天好了。」書巖體恤地說,但口氣中充滿了失望。
展然不忍心,脫口而出:
「我晚上有空。」說完,她忍不住皺眉,實在不該心軟、不該答應。
「那六點半我去接你。」語氣中重新有了喜悅之意。
「呃,好,待會兒見。」展然趕緊掛掉電話。心中除了煩,還有好深的失落感。難道他不喜歡她,所以才一直沒電話聯絡?
展然無力地走回房間,沖個澡,換好衣服,施點淡妝,就對著鏡子歎氣發呆。
「展然!」顏父大喊一聲。
展然走出房門。「什麼事?」
「書巖來了。」
「喔,我馬上下來。」
展然又深呼吸好幾口氣才下樓。
「爸。」見到父親,展然叫一聲。
慕謙笑得慈祥,交代一聲:「玩得愉快呀。」
背著書巖,展然做了個鬼臉給父親看,令他笑得更開心。
「伯父,我會早點送展然回來的。」書巖斯文有禮地對顏父說。
「嗯,快去吧。展然,別欺負書巖喔。」顏父挑眉帶笑地盯著展然說。
「爸,你能不能別那副德性,好像他是你的……哎呀,總之我對他沒興趣,我們純粹是朋友,拜拜。」像是保證似的,展然這才和書巖出門。
顏母從房內走出來,關心地問:「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顏父不明白。
「廢話,我當然是問你女兒和你愛將怎麼樣。」顏母沒好氣地問。
「我看機率是零。」顏父搖頭沉重地回答。
「怎麼會?展然不是答應和書巖出去了嗎?既然有約會,機率怎麼會是零呢?」顏母吃驚地睜大雙眼問。
「她是你女兒,你去問她。」顏父把問題扔回給顏母。「什麼她是我女兒!難道她不是你的呀!」顏母不悅地睨著顏父。
「書巖不是展然喜歡的類型,你就別當喬太守,亂點鴛鴦譜啦。」
「怎麼會?展然認識的男人不多,書巖條件又不錯。」顏母仍是一頭霧水。
「你忘了展珩那票朋友嗎?」顏父提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