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他一眼,摸了下他的額頭,轉身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及一句藥,遞到他面前,「吃下。」
「這是什麼?」風翼仍是很氣,沒啥好口氣。
「你還在發燒,吃下。」
她聲調平平,但命令式的語氣讓風翼無法反抗,他心不甘情不願的服下藥。
「我在博物館這邊臨時有事,你媽媽沒有告訴你嗎?」楊絮育輕蹙起眉接續話題。
「她當然有講,但我怎麼知道妳會不會回來?」風翼一副想吵架的模樣。
她不可思議的看他,「我當然會回去。」
「對啊!只要讓我再等一個十年妳就會回去了。」他無法不將十年前她突然出國唸書的情況與今日相比,他真的不願再次承受她離自己遠去的心痛。
十年前?楊絮青回想著……啊!她想起來了。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因為忘事忘得太嚴重而使風翼對她發脾氣,怎麼會這樣呢?她得想想辦法才行。
她搖頭歎道:「你的話有語病,我又不是十年來都沒有回去,而且你未免也太容易記恨了吧?十年前的事──」
「我容易記恨?」風翼打斷她的話,差點尖叫,「妳為什麼不說妳簡直沒神經過了頭?虧妳還跟我約定不會再丟下我。」
「我不是這樣跟你約定的。」她理直氣壯的糾正他,「我是答應你會賠罪,但你只間我時限,其它什麼也沒說。」她不會忘記與他的約定內容。
風翼賭氣似的則過頭,「我不管!總之,妳不應該在答應嫁我後竟然莫名其妙地跑掉。」
她的臉色轉為嚴峻,聲音也尖銳了起來,「別再用「莫名其妙」這個字眼,我說過我臨時有事,不是莫名其妙。」
「我說妳莫名其妙就是莫名其妙!」他口氣極沖,「全部的人都知道妳臨時有事,就我不知道地被蒙在鼓裡。和十年前一樣,我每天都在妳身邊,妳卻什麼都沒告訴我。
是不是等到有一天妳打算不要我的時候,我還傻傻的什麼都不知道?」
「新仇」加「舊恨」,風翼一口氣聒嚷了一串,他邊嚷邊喘氣,額頭也開始冒汗。
他當然清楚她「忘事」的本領。然而以為被她拋下的恐懼,以及看見她和其它男人在一起的嫉妒,加上剛才又被她先下手為強的責罵,讓他還在發著燒的腦袋更加暈熱昏眩,負面的情緒像脫韁野馬般無法控制。
他簡直就是在無理取鬧,她雙手環上胸膛,眼神凌厲的看著他。「飛飛,你要和我吵架嗎?」
「對!」他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就算後悔也只有一瞬間,被感冒病毒佔據了的腦袋,已經顧不了她到底是天將神兵、魑魅魍魎還是他最心愛的女人。現在他只想將情緒發洩出來。
「好。」深吸口氣,她從椅上站起俯挸他,「那我們就來吵架。」
他也從床上站起,比她高一個頭的身形不客氣的「杵」在她面前,先聲奪人:「吵架就吵架嘛!還不都是妳的錯!如果不是妳──」
「閉嘴!」她便力拍了下他的頭,也同樣不客氣,只是她比風翼冷靜許多。「吵架要有主題,你的主題是什麼?」
吵架還要有主題?!天啊,他覺得頭又開始暈了。「主題……主題就是妳不該丟下我自己跑到美國來。」
「我都已經跑來了,不然你想怎樣?」她扠起腰、昂起頭,挑釁似的看著他,即使身形比不上他,仍是氣勢非凡。
他瞪大眼,張大嘴,「妳……我……妳……」他手有點發抖的指著她,覺得又氣又難過,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她竟然這樣說!她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對她「怎麼樣」的。
她扣掉他的手,「我怎樣?就算我不該沒告訴你就突然跑掉,那你就可以輕率的抱病跑來美國,讓我為了照顧你而不能去工作嗎?」
他眼睛瞪得更大,「我讓妳不能去工作?妳是說工作比找重要?」
「小小一個感冒又不會死,但修復那具化石的機會就只有一次,我當然寧願選擇工作。」實際的她理所當然的說著。
「嗄?!」他哀叫了好大一聲,嗚……好難過,好生氣,她竟然覺得工作比他重要!
她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嫁他呀?喔,頭更痛了,背脊早已汗濕了一整片,可是他仍憤怒她恨不得立刻找人打上一架。
他氣得臉紅脖子粗,瞪了她好一會兒,像在考慮要不要掐她脖子的模樣。
「好!」他突然一聲大叫,轉過身拿起床上的枕頭洩恨似的猛捶,「你去工作嘛!
去和妳的恐龍情人卿卿我我嘛!不必管我到底是感冒還是無藥可醫的癌症,反正恐龍比我重要。妳去嘛!去嘛!」
喘著氣,他轉回身指著門口,表情哀怨又憤慨,「去呀!反正就算我死了妳也不會在乎──」
「啪!」
她便力打了他一巴掌,打掉他的話,也打掉他怨忿的表情,他屏住了呼吸,愣怔的看著她。
「你再說一次看看!」她的語氣極冷靜,但眼神與表情卻透出一種冰山轟然崩塌碎裂似的斷然與冷絕氣勢,此時的她是真的生氣了。「你要是敢再說一吹你死去或者我不在乎的話,這輩子就別想要我原諒你!」
她是真的生氣了。他認得她這模樣,如此絕對冷然的眼神與表情,是只有在她真正發怒時才會顯現出來的氣勢。
她抓下他的衣領,與他的臉孔相對,直視進他的眼底,「明白了嗎?」
他還屏著氣,怔怔然的點頭。
「很好。」她放開他,恢復成原來的臉色。
「但是,妳……」他氣勢開始轉弱,但仍是不服輸的回道:「妳以為妳先說先贏啊?我還沒問妳和那個王八蛋男人是什麼關係呢!」
「她叫埃莉諾,是女的,不是什麼王八蛋男人。」
「妳騙我!我親眼看到的。」他火氣又升上來,她為什麼不承認?是為了那個男人嗎?
他真是不可理喻!她似有若無的歎口氣,忽而微微一笑,挑起眉媚媚的斜看他,「好吧,就算我騙你好了,那你還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