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他的長篇大論,她眉宇深鎖,表情像是在數學課中極認真聽著老師講解一道艱難復雛的微積分問題般。她看了他一會兒,終於理出結論:「所以你的重點是,你並不是真心期盼這樣一場盛大又隆重的婚澧?」
「對。」
微歎口氣,她有些疲憊的說:「早說嘛!」講那麼多,不合邏輯的廢話一堆又完全沒有重點,實在讓她聽得很累。
他不把她的態度放在心上。「既然妳明白了,那我們快走吧!」說著就拉著她要走。
「等等!」她是站起身了,卻又馬上定住腳步。「我要先把這衣服換下來。」
「不要啦!」他不依的大叫,「妳穿這樣好漂亮,而且我們只是換個地方結婚而已,還是穿著結婚澧服比較像結婚呀!」
「但是我穿這樣活動很不方便,隨時可能會跌倒。」
看她的禮服一眼,他炫亮的笑了起來,「這好辦。」一個彎腰,他輕鬆橫抱起她。
「這樣不就得了?」
他笑得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般,這樣可以名正言順一直將她抱在懷裡,何樂而不為呢。
她自然的將雙手環勾在他頸上,舒適的偎進他懷裡,好笑的看著他,「我們當真就這樣丟下一群人逃掉?」
「反正那一堆人我們認識的也沒幾個,何況還有小彤和曜哥那一對可以撐場面,沒問題的啦!」
風、楊兩家幾乎每個成員的人面都很廣,這當然是除了楊絮青之外,說不定在宴請的賓客中,她連一些遠親近戚都認不出幾個。
「說的也是。」她應道,一顆心早就不在這場婚宴上了。
他愉快的抱著她「溜」出房間,像兩個相約逃出課堂、奔向野外的小孩,興奮又開懷。說來這兩人還有另一個共通點,平時循規蹈矩,但若一任性起來,怕是十輛坦克車也阻擋不了他們。
「喂!你們。」
等到了要下樓的電梯,風翼和楊絮青正欲走進電梯,恰巧旁邊的電梯也打開了門,走出來的人一看見他們就叫了起來。
風翼在門邊停步,楊絮青幫忙接住電梯鈕,兩人合作無間。「是妳啊,小彤。」
「我們決定要私奔。」不待楊穗彤出聲,楊絮青直接告訴她。
「什麼?」楊穗彤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風翼解釋道:「你來的正好,我和絮青不想被當成觀賞用的動物,讓人評頭論足,所以我們決定要另外找地方結婚。不過我想請妳幫個忙,麻煩妳先記下這個地址……」
他念了一個教堂的地址給楊穗肜,「最遲一個小時之內,讓爸爸媽媽們能夠到場觀禮,以免我被他們罵成不肖兒子,竟然連結婚都不讓他們在場。」
楊穗彤既吃驚又生氣,這兩個人竟然想給她搞「臨陣脫逃」的把戲!也不想想家人們為了他們的婚禮忙成什麼樣子,他們竟然敢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她臉色瞬間冷霜了起來,扠起腰看著他們不發一言,無聲的指責他們。
楊絮肯與風翼一見楊穗彤臉色不對,互看一眼後,楊絮背出聲說道:「對不起,穗彤,讓你們為這個婚禮辛苦了這麼多天,我們卻臨時變卦。」她知道妹妹一向吃軟不吃硬。
「是啊,對不起,小彤。」風翼也道歉。
兩人滿臉誠意的賠不是,就是最固執的人也會拿他們沒轍,尤其他們看來是這般甜蜜蜜幸福,如果硬是拒絕他們,她反倒變成那個最不通情理與最殘酷的人了。
楊穗彤瞪了他們一會兒,終於屈服。她歎口氣,態度軟化下來,但出口的音調仍是嚴峻有力。「記住!你們絕對要給我過得幸幸褔褔的,不然我肯定會拿刀追殺你們,將你們大卸八塊以洩今天的怨恨,聽清楚了嗎?」
楊絮青及風翼同時笑了,知道楊穗彤已經原諒他們了。
「謝謝妳,穗彤。」
「婚宴和爸媽那邊就麻煩妳了。」風翼自信滿滿的說:「小彤,妳放心,我們一定會過得比幸褔更幸褔的。」
兩人走進電梯,帶著幸褔無比的笑離開。
就這樣,楊絮青與風翼的婚禮便在一個冬陽暖照、晴空萬里的天候,於一個小而美麗的教堂之中,甜甜蜜蜜且無閒雜人等干擾的情況下完成了。
但是,這不表示他們的未來生活真能如風翼所言的比幸褔更幸褔。
因為此時沉浸在滿身幸褔之中的風翼尚未察覺體悟到一件事,之前楊絮青為了一具迅猛龍化石而拋下猶在生病的他遠赴美國的行徑,正是他的「情敵」恐龍化石對他的首次示威行動。
還有,他也忽略了一件事,他們之間最大的問題不是年齡、個性、思想等等差異,而是恐龍化石。
他和楊絮青的婚禮,說來只是他和「情敵」正式展開長期抗戰的一個序幕。事實上,這場戰役到目前為止他明顯落敗,他還有一場硬仗好打呢!
第八章
五月底的某個夜晚,在美國耶魯大學皮博迪自然史博物館,楊絮育專屬的職員宿舍中。
「絮。」風翼幽怨的低喚。
十分鐘過後,楊絮青稍稍分出些心神,漫不經心的應著:「嗯?」她正專注的在記錄、比對從化學實驗室帶回的各項實驗結果,這是鑒識恐龍化石的程序之一。
新運進館的恐龍化石是迅猛龍科的恐爪龍,也是九零年代最令人感到興奮的一種恐龍,每隻腳上有一隻銳利且彎曲的長爪。在九三年的電影「侏羅紀公園」中,牠的近親──伶盜龍的殘暴魅力直逼食肉類恐龍之王暴龍,讓全球的恐龍迷趨之若鶩、驚歎不已已。
她必須將這副化石所生存的年代以及可能的死亡原因等論題做出報告,然後在學術研討會中提出,經過層層質疑與討論後,才能夠正式發表。一副完整化石的鑒定工作不但繁雜又困難重重,還可能要花上好幾年方能讓世人見到研究成果。
加上現在她手頭上不只有一件化石檔案要處理。從她是個研究生起,她就不斷參與多項研究計畫,一直累積、發展到現在的結果是,她不止「忙」,她是「非常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