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
「你應該要回台灣談工作的事吧?」
「咦?」他大驚。絮青怎麼會知道?
她看他一眼,「我剛才收到一封電子郵件,是你的編輯發給我的,他叫我要說服你回去談合約的問題。」
因為工作的關係,他們各有各的計算機,她其實並不太清楚他的工作情形,但如果情況已經嚴重到讓他的編輯發電子郵件給她,那表示他真的應該回台灣一趟了。
臭智森!風翼在心裡罵道。管智森是他的大學學長也是他的編輯,他在台灣的工作大都交由他代為處理,原本他還為此感到安心,現在卻很想把管智森倒吊起來鞭打一頓。
明明告訴他他不要回去,他竟然把主意打到絮背身上,發電子郵件給她,讓她知道他得回台灣處理合約的事。這下可好了!絮青一定不會讓他輕易過關,早知道就不給管智森絮青的計算機網址。
「由北京往香港的班機……」楊絮青根本不理風翼一臉氣憤的模樣,逕自上網查詢飛機班次,開口對他說:「從二連浩特到北京大約要三天時間,我幫你訂下四天後的班機──」
「等等!」他打斷她,「絮,我不要回去。」
「不行,這是妳的工作,你必須回去。」她靜靜地道。
「不要!」他不依的大叫,坐到她旁邊將她扳過來面對他,擰著眉深情地說:「我以前之所以拚命忍著不去美國找妳,是因為當時我還沒有完全準備好,我認為我還不夠資格與妳在一起。但從我們結婚的那天起,我就下定決心一輩子都不離開妳,不管妳在哪裡、要去哪裡,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要再與妳分開。」
而且,計畫好不容易有了一點進展,要他這時離開她,如果她在這段時間發揮了高超的「志事」本領呢?那他之前所做的努力不就功虧一簣了?不行!他絕不回台灣。
她看著他,想了想才說:「但我們結婚那天也約法三章過了,你必須兼顧好自己的工作,否則別想要我和你結婚。」
她仍然不希望他為了她而失去其它興趣喜好,所以在結婚前一刻,她向他要求絕不能因為她而棄工作於不顧。
欺身到他面前吋許,她盯著他,輕柔卻凌厲的問道:「你打算毀約?」
他暗吞了口口水,知道自己絕對敵不過這樣的她,他趕緊起身離她遠點,不然只要她一個眼神,他肯定無條件繳械投降。
「不要!」他轉過身背對她,開始耍賴,「又不是什麼嚴重的大事,我不要回去!」
「飛飛──」
「不要!」他極力拒絕,「要我離開妳,那倒不如叫我去死還來得痛快生。」
她愣了一秒,然後爆出大笑。
「絮……」他哀叫,回頭大聲疾呼:「我是很認真的!」
聞言,她的笑意稍止,「飛飛,我們必須好好談談。」
「不要!不要!」他又轉過身用力拒絕。她的本事他還不清楚嗎?只要是她想「談」,就絕對沒有人能「談」得過她,更何況是愛她甚深的他。
她靜靜看了他後背一會兒,「好吧!不談。」她說著就起身走出了屋子。
「絮?」他怔愕,轉回身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身影,站起來趕緊追上她。「妳要去哪裡?」
她不回話,只是靜靜向前走著。
「絮,外面很冷呢,我們回去吧!」他說著,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邊,在沙漠地帶日夜溫差相當大,他擔心只穿一件衣服的她會受涼。
她仍是不回話,一路上偶爾抬頭看看夜空、偶爾轉頭看看他,唇邊卻老是似笑非笑的。
「絮……」到最後他也不說話了,知道兩人之中一定要有一個人妥協,她只是無言的在表示她的堅持而已。
他有些頹喪,因為他非常清楚她有多固執,但他也是真的不願意離開她呀!她怎麼這麼不瞭解他的心意呢?他邊走邊想,仍執拗著不肯認輸,就這樣跟著她一直走出了小鎮。
她在小鎮與沙漠邊緣停步,小鎮上原本就疏落的燈光已經見不到了,四周除了兩人的腳步聲及呼吸聲,就再也聽不到其它聲音。
滿天夜空像灑了整罐的星星,一條銀河炫爛耀眼又驕傲霸氣的橫跨於整片天際,直到沙漠盡處的地平線。三百六十度視界的無垠無礙,星星彷彿就近在眼前,連沙石地上的點點石礫都像是被照耀成星子般,如此寧靜卻又蘊含無窮生命活力的夜晚,讓人忍不住想隨之典舞一曲這星夜的華麗粲然。
她深呼吸一口涼寒的空氣,找了個地方坐下,怡然自得的欣賞起夜空的美麗。
他沒轍,跟著坐到她身邊,但兩人仍各有堅持,誰也不肯先認輸似的,彼此都沒刻意去碰觸對方。
十分鐘、二十分鐘、一小時……兩個小時過去了,沉默與寒冷仍然在兩人之間迴盪不去。
他好氣餒。因為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可以預見誰會是這次爭執的敗戰者。
他怎麼可能捨得讓她在這樣寒冷的夜裡一直坐在屋外受寒?他早就看見她身體微微的顫抖著,她只穿一件衣服呢!又動也不動的坐了兩小時。
「好吧!」他終於心疼的一把擁她進懷,歎了好大一口氣,「我輸了,我回台灣就是。」
她回視他,露出勝利的微笑,「好。」
十二天後。
楊絮青及其它古生物學者一行人正在火焰崖回程的途中,董枝明,開著車邊對整車的人員說話。
「我們這次的成果頗豐,等回到二連浩特,我們就馬上進行詳細的鑒識工作。」他宣佈著後續的工作事項,「這次主要的工作是地層年代的整理與編排,這就得要靠絮青的幫忙,最好能在一個禮拜內做成報告,到時……絮青?」他轉頭看見坐在他旁邊的楊絮青正望著窗外,一副失神的模樣,於是他又叫了一遍。
「啊?什麼?」她終於回神,「對不起,我有點分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