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叫做指著和尚罵禿驢?
高韙昭早在決定送溫明娟來急診的時候,他就考慮過這種可能性,早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你不必說那麼多廢話,咱們開門見山的說吧。」高韙昭冷冷的看了屠龍一眼,「我跟你走,你不要為難其他的人,包括溫小姐在內。」
他企圖用自己作條件換得溫明娟的安全。
「不要。」聽了高韙昭的話,溫明娟想說什麼卻沒氣力,只象徽性的搖搖手。
「給我一點時間,你等著,等溫小姐的燒真正退下來了,我就跟你走。」高韙昭幽幽的對屠龍說道。
「你什麼時候變這麼有情有義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你別淨說這些廢話!」高韙昭又冷冷的望了屠龍一眼。
「成交。」忖度了半晌,屠龍答應了高韙昭。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帶走高韙昭,那還猶豫什麼?他深知高韙昭的為人,一言九鼎,說話算話,高韙昭既然開口了,他也沒什麼好不答應的。
「不過我得把話說在前頭,如果你再耍花樣,不要說那丫頭了,就連這裡頭所有的人都會死得很難看,到時你可別怪我沒先提醒你了。」屠龍仍像徽性的警告高韙昭。
「你……不可以……」溫明娟動了動她不聽使喚的手說道。
「屠龍!我說會跟你走就一定會履行我的承諾。現在帶著你的兄弟退出急診室外,留給病患一個安靜的空間。」高韙昭執起溫明娟的手,看也不看屠龍一眼。
「你聽著,他們要的人是我,我去,事情才能圓滿落幕。」他坐下,認真的對溫明娟。「你不要覺得歉疚。」
「不可以。」溫明娟想說什麼,猛咳一陣,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別說話,休息!我等你燒退再走。」高韙昭愛憐的拍著溫明娟的背。為了他,她才搞成這副德行,不管她心裡是否有他,他也一樣感動。
身後屠龍的弟兄們已慢慢散去,他們依照屠龍的指示守在各個可能逃逸的出口。頓時急診室內恢復了寧靜。
「要不要報警?」裡頭的醫護人員個個面面相覷,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
「不必。」高韙昭淡淡的說道,「報了警,你們的麻煩會更大,只怕會永無寧日了。」
他並未特定對誰說這些話,只握著溫明娟的手輕描淡寫的說著,就好像喃喃自語般的。
但大家都懂他的意思。也沒人再多問一句話,愣了愣,便各忙各的去。
「高……韙……昭……」溫明娟的淚水滑過眼角,撲簌簌的落下,她的心裡很清楚,高韙昭這一去,根本沒有活命的機會。
她又於心何忍?
這些黑社會的人為什麼一定要這麼打打殺殺、甚至於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般,連眨眼都不眨?
但現下她連反對或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又如何阻止得了高韙昭?心裡一股腦兒的擔憂與難過拼湊在一起,揉成淚水,一滴滴都是痛。
「不要講話,你睡一下,也許等會兒燒就退了,要多休息。」他摸了摸溫明娟的臉頰,擠出了他那一貫似笑非笑的表情來。
「不要擔心,我會等你燒退再走。」他安慰她。
外頭的人馬倒是挺有秩序的靜靜等待,原則上,屠龍一行人也不敢過度張揚,怕引起警方的注意,那反而不妙。而高韙昭氣質沉穩的待在溫明娟的病床邊,也許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也許此刻只心繫佳人,無暇旁顧其他的事,倒是一點也不像即將引頸就戮的模樣。
直至下午三點多,溫明娟的燒已有趨於緩和的跡象。握在高韙昭手掌心溫明娟的手,也冰涼了許多。高韙昭黯然的凝視著溫明娟,心裡有太多不捨。
是該隨屠龍走了。
屠龍前前後後進來關心不下幾十回。
儘管還有續燒的可能性,但他也不能在這兒一直耗下去。
「明娟。」驀地,高韙昭輕輕叫喚。
「你保重。這次,我只能陪你到這兒了。把你帶出門,卻沒辦法安全的把你帶回家去,對你很抱歉,做不到我的承諾。」
「對不起。病好些,自己回南部去。千萬要小心安全。」
他緊握溫明娟的手慢慢的鬆了開來,並俯身在溫明娟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我走了。」他說。
「不要。」溫明娟想拉住高韙昭的手。卻是無能為力,只能任由高韙昭的手滑離自己的指尖越來越遠。
即使哭干了跟淚也喚不回高韙昭。
她明白。
都是她,要不是她這麼沒用,發什麼高燒?得什麼肺炎?高韙昭也不會不顧自己的死活硬是送她來就醫。
就是她。
要不是她執意跟著高韙昭來台北,要不是她不聽高韙昭的話還留在那公園,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這一切都是她。
為什麼要走到這一步田地的時候,她才懂得什麼叫做後悔莫及?
為什麼要走到這一步田地的時候,她才曉得高韙昭對她用了多少情?
在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外衣之下,對她卻報以最大的溫情。
用生命來詮釋這樣的愛。代價,是不是太大了些?
也許高韙昭正是抱必死之決心跟著屠龍離去,所以他毫不避諱的吻了溫明娟,好讓她能明瞭他對她的愛。
一個沒有明天的愛。
但,當她懂得什麼是愛,又懂得高韙昭愛她的時侯,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愛遠離。
高韙昭。
這個名字正化作斑駁的心痛刻印在溫明娟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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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學校上課已然過了兩天,這兩天來,溫明娟沒有一刻心情是安好的。有意無意,她總會想起高韙昭。陶慕維最近似乎也沉默許多,他也感受到什麼,明白了他小舅的心。原來他是喜歡溫老師的,才會願意犧牲自己來保護溫老師,他一點兒也不怪溫老師,反倒常過去安慰她,他總要溫明娟不要太過自責。
只是溫明娟再怎麼也無法不自責,她怎能不自責呢?若不是她,高韙昭還好好待在陶慕維家裡,也許翹著二郎腿看著電視;更也許怡然自得抽著煙享受人生……總之不會在屠龍的手上任由他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