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夏葵跨身猛地握住方向盤來個大回轉,龍玄驥反射性的急踩煞車,輪胎摩擦路面的尖銳聲音破空而響,車子在路面滑行了數公尺,驚險的在一個強烈震盪後頓住。幸好這裡還是郊外,此時也沒有其他車輛行進,否則一場連環事禍怕是免不了的。
「你該死的在搞什麼鬼?」龍玄驥握拳重重敲了一下方向盤,驚悸猶存的爆出大吼。
夏葵笑瞇瞇的將三明治再次拿出,剝開塑膠袋遞到他面前,「休息一下,先吃早餐吧。」
「你到底有沒有大腦啊?你知不知道剛才我們差點就命喪黃泉?」
夏葵無絲毫悔意的點點頭,「所以你還是吃早餐吧。」她的意思很簡單,他如果乖乖吃早餐,那他們就能一路平安的到醫院去;如果不吃……嘿嘿,自己斟酌斟酌吧!
「你——」龍玄驥半晌說不出話,她做這種驚悚動作只是為了要他吃早餐?
夏葵看了看他的表情,「如果你想打架就下車吧,我奉陪。」
龍玄驥果真鐵灰著臉下了車,又大又響的關門聲顯示他的心情有多惡劣,夏葵微勾唇角也跟著下車,哈哈,總算有理由可以大打一架消消她近來的壞心情了。
到了車外,龍玄驥背靠著車門緊閉雙眼,一手環胸一手按著太陽穴,表情是極度的陰鬱,但他沒有捲袖子也沒有擺出打架的姿勢,只是冷冷靜靜的靠在車門上。
夏葵跨出攻擊型步伐等著,好半天龍玄驥還是維持原樣一動也不動。
「你到底要不要打架呀?」夏葵不耐煩的叫起。
龍玄驥放下手,重重的歎口氣,「三明治呢?」她簡直是生來克他的,他只是不吃早餐就耍出這種手段,其他更嚴重更不順她意的事不知會變成什麼樣?說不定他會早幾年去天國和緋露相會——被她氣死後就可以了。
「嗄?」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不是要我吃早餐嗎?」
「你不想和我打架呀?」她有些沮喪,但轉念一想,反正本來就只是要他吃早餐而已,不要奢求太多,於是她走回車上拿出三明治給他。
看著龍玄驥滿臉不甘願的吃著三明治,她不自覺的漾出一抹笑,不是她自誇,當老師兩年以來,她可從來沒讓任何一個頑劣的學生給氣哭過。事實上,她總有辦法把那些學生治得服服貼貼的。是啦,她承認有時是有點不擇手段,但她可從來不會用暴力哦!蠻力倒是用不少就是了。
☆ ☆ ☆
再度坐上車後,車行了一段路,夏葵在心裡整理好原先要談的事,打破沉默的說道:「我有兩件事要和你談談。」
龍玄驥沒答腔,她於是說了下去:「第一件事是我兒子要轉學到我的學校,沒誤差的話會成為我的學生。」她開心的微笑起來。
「他同意嗎?」龍玄驥雙眼直視前方,面無表情的問道。
「你不同意嗎?」夏葵偏頭看他。
龍玄驥忍著不發脾氣糾正她愛頂嘴的毛病,薄唇抿成一直線,「只要他同意,我沒意見。」
夏葵有一會兒沒出聲,再開口說話時卻是濃濃的疑惑,「你知道嗎?我總覺得我兒子對人好像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你是哪裡惹到他了?」
握著方向盤的手倏地收緊,像忍不住想掐住夏葵纖細的頸子,她竟然敢觸動他心口的傷疤?這件事和緋露的死在龍家是禁忌,連他父親都不會輕易提出,她竟然像在談論天氣般問出口。
「我不知道。」話從齒縫擠出,是想到她並不知情才沒爆發脾氣,天曉得他今天已經受夠她的氣了,他一輩子的怒氣似乎都集中在遇見她後顯現。
「你不知道?」看來是缺少溝通的父子,夏葵想了想再問道:「他這樣子有多久了?」
「不知道。」
夏葵挑眉,「那你知道些什麼?」
龍玄驥一個急轉靠向路邊再度緊急煞車,也虧夏葵反應極好才沒有一頭撞上擋風玻璃,她不以為意的瞪著龍玄驥,反正她也常做這種嚇死人的事,她只是想知道她又扎到他哪個痛處了。
「我警告你,」龍玄驥轉身直視夏葵,「收起你的好奇心,不要再試圖過問我的私事。」
「這哪算你的私事呀?我是在替我兒子擔心,你們父子間的感情那麼疏離,要是影響到他以後的心智發展還得了,現在的青少年問題多數是家中環境造成的,說不定他會因而誤入歧途,做出——」
「夠了,」龍玄驥吼道:「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嗎?小韜會疏遠我,我也無能為力啊!」
「笑話!」夏葵雙手環胸不平的罵道:「你身為父親,卻把兒子放在家中十多天不聞不問,連最基本的義務都沒盡到,你還敢說你無能為力?」
「你什麼都不懂就別亂指控!」
「對!我是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你才更應該解答我的疑惑!」
龍玄驥在夏葵坦然的眼神下絞痛了那長久以來的傷口,轉過頭避開了她的視線,深深歎氣後說道:「我不否認我也有錯,但你也見過他和我相處的情形,從他懂事以來對我就是全然冰霜的態度,我不以為他會希望我在家和他多相處一分鐘。」
「難道你就這樣任著你們的感情冰封,最後甚至形同陌路?你難道不想試著努力改善你們之間的關係,他畢竟還是你兒子啊!」
龍玄驥苦笑,那笑裡有著無力與苦澀感,「你太天真也太理想化了,很多事情不是隨便說說就可以做好的。」他轉動鑰匙啟動車子上路。
她突然覺得心底有一塊地方被戳了一下,他的哀傷讓她感到莫名的不舒服,「是你太消極悲觀了,要不是你……算了,反正這事可以慢慢再談,我還有第二件事。」他的表情讓也不忍再剖挖傷口。
龍玄驥若有似無的歎了聲,「說吧。」
「我老爸開完刀之後我要接回他和我們一起住。」
「那是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