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有一天她甚至還當著龍韜的面問他:「你的生理需要如何解決?」她正在車上吃早餐,塞了滿嘴食物,問話的語氣比問天氣還輕描淡寫。
「什麼?」他瞪大眼,嚇得差點沒將車子滑出車道。
「性慾。」她就坐在他旁邊,也睜圓眼回看他,但眼裡與口氣皆顯示她覺得他實在太大驚小怪了,「妻子過世快四年了,你是如何紓解你的性慾的?」她輕鬆的繼續著話題。
「你……你有沒有羞恥心啊?問這種問題?」他的音調不自覺提高了許多,相信他的臉一定紅得像番茄,但他分不清究竟是氣紅還是羞紅。
似乎在那一瞬間,這個話題讓他敏銳的感覺到車內瀰漫著她的味道與氣息,溫暖而撩人。
「這問題很健康的!」她理直氣壯的回嘴,還理所當然的問向後座的龍韜。「對吧?兒子。」
當時幸好學校已然在望,否則他真不知該如何繼續與她相處在同一部車中。
是的,她已經令他再無法回到過去,他抗拒不了她的蠶食鯨吞,也不知該如何抗拒。
發動車子行經一段路後,龍玄驥發現夏葵的開車方式有點奇怪,像是不太能掌握車身的寬度,而不時驚險的差點擦撞到其他車子,他不禁出聲問道:「你開過車嗎?」
「有啊,駕訓班。」夏葵雙眼直視前方,專心的開著車。
一般人聽到開車的人只在駕訓班開過車——而且她的車速還飆到一百二,都是感到恐懼的,但龍玄驥在微愣之後,竟只是失笑的搖搖頭,然後在停紅綠燈時指示她繫上安全帶,就再也沒任何異議。看來,他也越來越習慣她的橫衝直撞、膽大妄為了。
在醫院急診室縫傷口時,龍玄驥注意到夏葵一直處於異常沉默的狀態,不禁問道:「你怕血?」
夏葵搖搖頭,沒說話。
直到縫好傷口,在領藥處前等候時,夏葵才道:「我擔心的時候通常不愛說話。」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像一股暖流衝撞進胸壑,龍玄驥不知該如何接腔。
終於放下心,夏葵大大呼出一口氣,雙手撐在座椅前緣斜轉過身,對坐在身旁的龍玄驥嫣然一笑,道:「嘿,你知道嗎?你真是我看過最笨的人了。」
因為她的語氣是帶點淘氣的溫柔,所以他恍然明白她是在說他對那些小學生的態度,他不自在的握了握放在膝上的手,微偏過眼避開她的笑顏,仍然沒有說話。
她注視著他昂藏的側面面容,心底泛起柔柔的情愫,這樣的一個男人,看起來一副唯我獨尊、冷漠疏離的模樣,誰知道他對感情的表達方式竟是內斂到近乎笨拙呢?如果不用心和他相處,恐怕無法瞭解真正的他吧?
「不過沒關係,反正我也不頂聰明。」夏葵說道,心疼不捨漸漸氾濫,「還有啊,你也是我見過最不愛說話的人了,幸好我修過心理學,視力也不錯,猜你的想法應該不會太困難。你也不太會善待自己,這點也好辦,不論食衣住行育樂,我照顧人的能力一流,你只要乖乖讓我照顧就好了。另外我還知道你不太會表達自己,所以從現在起你,可以把我當成練習對像……」她不厭其煩的絮叨著,發現自己極喜歡看著他的感覺。
她的聲音其實很好聽,字正腔圓的咬字與清朗圓潤的嗓音總會讓聽著感到自在舒服;連她心情惡劣時的大吼都因為練過武、運用丹田發聲的關係,渾厚有力得讓人無法不臣服。
而現在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溫柔,隨著她催眠似的呢喃誘哄,龍玄驥的呼吸開始不平穩,依舊避開她的視線握緊拳頭,用力到連額上冒出細小汗珠都不自知,掙扎著是要沉溺進她的憐惜裡,或是抽身逃離這一切他承受不起的溫柔。
「其實你心很軟的,實在不適合活在商場那種爾虞我詐、爭權奪利的世界中。」
她的話語像一支箭冷不防射進他的心窩,血液瞬間凍結,所有感覺在此時乍然消失,唯一剩下的是一種空白的震驚,他轉頭看進她的眼底她瞭解?
他以為這輩子只有緋露瞭解他。
夏葵察覺到他的異樣,搔了搔頭,「你也不喜歡你現在做的事嘛,那你想不想乾脆就別做了,讓你那兩個弟弟——」
「不可能,那是我的責任。」一句話就代表了一切。
他的個性的確不適合從商,他的喜好是建築設計,但他無法逃避身為長子的責任,也不願逃避,情願扛下一切,也不讓他的兩個弟弟犧牲個人的興趣。而龍家唯一的女孩——現在還在國外唸書的雪驥,雖然頭腦精明聰慧,對商界又存有企圖心與野心,但她年紀還小,不應該就此浪費了她的青春歲月。
緋露在世時是他最佳的心靈支柱,她過世後他用工作來掩藏一切哀傷,而在夏葵硬是闖進他世界的現在,說真的,他實在無法預期將會演變成如何。
「唉,你啊……」夏葵伸手心疼的撫向他額際裡覆著紗布的傷口,他閃開,但之前已被她輕觸了下。
他又轉離視線,急躁得想起身走勸,夏葵早他一步起身站到他面前,雙手背在身後彎下腰與他面對面,笑得溫柔至極,「記不記得我說過要愛上你?」
他屏息,很想即刻站起身離開,她的話題牽扯到他與她之間那條被他小心維護著的界線,他不願任何一方去觸動那地雷的引線。但在夏葵秋波似水的眼神下,他發現他竟如雕像般移動不了,一個死囚在行刑的前一秒鐘,逃不了的感覺大概就是這樣子吧?
夏葵如果有他那般複雜敏感的心思,那她絕不會說出接下來的話,但她是夏葵——一個簡單而直接的人,一旦察覺心中對他的情愫,馬上就會很俐落乾脆的將之歸類,然後呈現。
她的容顏更加靠近他,坦然的眼與他的距離僅數寸,「我發現我現在就有愛上你的感覺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