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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宿將任遠安頓好後,才趕回她的臨時寢居——書房。一打開門,朦朧之間看見的一個人影就將她定在門外,連呼吸也霎時停頓。
她定定望著站在窗前曙色中的背影,心裡祈禱著那只是一個幻象,但這樣的想法只維持了不到一秒鐘,那人就開口了。
「你回來了。」弋翅轉過身面對她,態度閒適的靠在窗邊,手裡握著一杯酒。
他是在回來後才發現她今晚也出去了,而且比他更加貪戀夜色,直到天將亮時才回來。
也許是她的錯覺,但她真的在他的話語裡聽見了哀傷。由於光線太弱又背光的關係,她無法看清他的表情,而唯一透出亮光的那雙眼卻讓她驀地明白了,他哀傷的原因是因為典恩。
她立刻找回了冷靜,進門後低首恭謹道:「請殿下原諒我擅自離開,我是去調查誰是毒害典恩陛下的主謀者,而我現在知道了,是……」
「蒙達。」弋翅替她說完。
「是。」冰宿一點都不覺得驚訝。以弋翅的聰明,要他猜出誰是主謀者就好像要他穿上一件衣服般容易,甚至他所知道的內幕可能比她還更加透徹。
弋翅輕轉了轉手中的酒杯,看著杯裡金黃的液體,「除此之外,你還查出什麼?」
「我相信蒙達毒害典恩陛下的行為只是冰山一角,暗地裡,他與他的同夥們必定還進行著更令人不齒的計劃……」
「他們要將畢諾瓦賣給塔克斯。」不等她說完他便接口了,只是這件事冰宿並不知道。
她一直低垂著眼,聽到這樣的消息後才抬眼看他,心臟卻在一瞬間緊縮了起來,只因她看見了他藏在平靜表面下的自責與傷痛。
弋翅沒有笑意的勾了下唇角,「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他們以為神鬼不覺的計劃,其實全在我的掌控中,我一定會向他們索取害死典恩的代價……」
他近乎自語的神情像一隻巨大的手掐住她的胸口,讓她想起今天所發生的令人悲傷的事情,像骨牌效應似的朝她排山倒海而來,壓搾著她的每一分堅強勇氣。
但她知道她不能認輸,如果現在就向哀傷投降,她該如何面對典恩陛下及父親呢?又該如何肩負起往後的責任與使命?
她現在該做的,是必須阻止弋翅再繼續沉陷於悲傷中。輕吸了一口氣,帶著一貫的冷靜與淡然,她舉步走到弋翅面前。
發覺她的靠近,他蹙眉看她,為她打擾了他的說話而感到不悅。
「殿下。」她輕輕拿走他手中的酒杯,靜靜的說:「現在離早晨還有一段時間,您再回床上休息一下吧。」
如果他在她眼裡看見憐憫,那他肯定會毫不考慮的立刻掐死她,他的自尊與驕傲容不得別人那樣看他。但她沒有,眼裡除了一片純淨的銀灰,只有永不動搖的堅強毅力。
或者,若真要說的話,她眼裡其實還有一樣情緒是頗令他感到有趣的——那就是命令。
她竟然在命令他?!
他以為自己會有好一段時間都無法真心的笑,但此刻他深深發自內心的笑了。
他真該為自己選到這樣的一個女人而感到不可思議,當初他只是看上她的聰穎及堅強,沒想到她還多附送了一些其他的特質給他,其中一樣就是能讓他放鬆心情。
「你這是在命令我嗎?」他笑著開口。不待她回答,他就轉身走回寢宮並丟下一句話,「跟我過來。」
冰宿在心裡鬆了口氣,靜默的跟著他走進他的寢宮。只是,她怎麼也想不到他一進房就開始脫去上衣,她霎時頓住了腳步,迅即撇開視線,不敢猜測他的意圖,但他卻快動作地反身抓過她往床上倒去。
她驚喘出聲,心臟幾乎跳到了喉嚨口,僵直著身子命令自己不能動,也不該動。
雖然她對男女之間的事所知有限,但是,她知道當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有興趣時,會是什麼樣的一種眼神。而自從他倆再相見後,他看著她的眼神就充滿了直率的慾望,彷彿她是他的所有物一般。
她心裡十分清楚,即使他現在想佔有她,她也不能、不該有任何反抗。
可是他只是將她擁在身前,雙手像一對柔軟的翅膀,輕柔的環著她,他的呼息就在她耳際吹拂輕送,緊貼在她背上的胸膛寬闊得像是可以抵擋所有寒冷險惡;這樣的溫暖讓她忘了該如何思考,只能動也不動的任他抱著。
「陪我睡會兒。」他在她耳畔輕語。然後在他低淺規律的呼吸聲中,她知道他睡著了。
她以為她會這樣僵硬的躺在他懷中直到他醒來,但她錯了。不多久,她也跟著沉入夢鄉,她睡得像個嬰孩,熟得連醒來時都不曉得何時床上竟只剩下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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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冰宿推開書房門,急急梭巡著弋翅的身影,她竟睡過了頭,連他離去都沒察覺!如此不負責任的行為算什麼護衛?
「你來得正好,幫我——」弋翅邊說邊自桌前抬起頭來,向她掃了一眼,突然停住了話,站起身走向她。
大出冰宿意料之外的是,弋翅竟舉起手替她梳理她尚未整好的微亂髮絲。
冰宿略略彎身行禮,藉機避去弋翅的碰觸,他對她的親暱舉止讓她越來越無措了。「對不起,殿下。我太怠忽職守了,請您原諒,我絕不會再——」
她還沒說完話,弋翅就伸手抬起她的臉,低頭給她一記熱吻。
冰宿內心幾經掙扎,仍是再次陷溺在他狂野的誘惑裡。當兩唇終於分開時,她還沒睜開眼就低下頭去,不願看見弋翅的眼,因為那又會讓她感到深切的自我鄙視。
弋翅沒給她平復的時間,攬過她的纖腰就往書房外走去。冰宿更驚,他竟將她攬在身側就要走出書房?那會教其他人看見的。
冰宿顧不得逾不逾矩,抬手就握住弋翅放在她腰上的手臂,並使力停住腳步,「殿下,這是不合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