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侍女們的異樣,手拿一塊看起來像是乳酪的東西正欲送進嘴裡的童淨暄抬眼看向她們,「不能告訴我嗎?」
「呃,當……當然可以。」她面前的侍女又看其它人一眼才詳細回答道:「蒙特拉法瑟王國位於亞得裡亞海北部沿岸,意大利與斯洛維尼亞交界處。」
斯洛維尼亞?童淨暄緊緊皺起眉頭,不知道是這個國名還是剛吃進嘴裡的酸酪較讓她感到悲慘。
因為母親在圖書館上班的關係,她等於是在圖書館長大的,而且從小學起每個寒暑假她都固定會到圖書館打工,養成了她閱讀各類書籍的習慣,所以對這個國家她比一般人有概念。
何況連國中教科書都有寫──
斯洛維尼亞是南斯拉人於一九九一年因各個民族之間互有歧見而爆發內戰之後,由斯洛維尼亞人所組成的共和國,為南斯拉夫分裂成六個共和國的其中之一,雖然現在戰勢稍緩,但各個共和國之間的關係仍然處於未明朗化的緊張狀態。
她記得很清楚,南斯拉夫原本就是個複雜的國家,並與七國相鄰,內戰後分裂成六個共和國,有五個民族、四種宗教、三種語言,以及兩種文字。與這樣一個國家做鄰居?如果蒙特拉法瑟王國有腳,她想它一定早溜之大吉了。
她歎口氣,努力嚥下完全不合東方人口味、讓她覺得難吃得要命的酸酪,心想,算了,既來之則安之,總之現在先讓她弄清楚情況再做打算。
「我的名字是什麼?」她又問,她當然記得昏迷前聽到的名字是什麼,她問只是想確認一下。
侍女正在幫她倒紅茶,聽見她的問題,不禁怔愕的停住動作,呆呆的看著地,而其它侍女也同時停下手邊的工作對她投以驚異的眼光。
童淨暄不理會她們動不動就對她的言行大驚小怪的模樣,看著手中吃了一口的水果派吐了吐舌頭。這是什麼東西,怎麼這麼甜啊?
放下甜到會膩死人的水果派,她看侍女一眼,笑了笑,提醒道:「你沒聽錯我的問題。」
「呃……啊!是。」侍女回過神,謹慎的回答道:「公主殿下,您的名字是伊凱蓮諾.克萊卓亞.聖.蒙特拉法瑟斯。」
這麼一大長串的名字中,大概克萊卓亞會是其它人用來稱呼她的名字,不過,她才不管什麼教名、正名,還是其它叉叉圈圈點點的名字,她只有一個名字,就叫童淨暄。
環視侍女們的表情,她不抱希望的問道:「看你們對我問題的反應,我想你們大概不會知道為什麼我會突然被帶到這裡的原因,以及我身世的來龍去脈了。」
侍女們如她所預料,整齊畫一的搖頭。
看她們全是一臉誠惶誠恐的模樣,她對她們笑了笑,安撫道:「不知道沒關係,你們不必那麼緊張。」
埋頭繼續吃豐盛卻根本不合胃口的早餐,童淨暄輕輕佻了挑眉梢。的確是沒關係,同為她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應該找誰去討。
* * *
當晚,童淨暄穿著一襲湖綠色旗袍式長禮服,凝著一張臉站在鋪滿上釉瓷磚的宴客大廳之中,面對一群衣香鬢影、衣冠楚楚的王公貴族。
她身旁站著那日闖入她家那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而事實上他的身份也正是蒙特拉法瑟王宮的總管大人,會站在她旁邊的原因是為了「管住她」,不讓她「隨便陷害別人」。
童淨暄冷眼看著在她面前來來去去的貴族們,有些在表面上對她阿諛奉承、百般討好,卻在言詞、眼神之間顯露出對她的輕視之意﹔有些則像是想從她身上套出什麼話似的,淨說些她猜不出意思的迂迴言詞。
還有一個怪異的女貴族,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對她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後就揚長而去,讓她感到詭異、無聊又莫名其妙。
到目前為止,這個看似熱鬧卻暗藏玄機的豪華晚宴.只讓她有種深陷於她所不瞭解的複雜宮廷鬥爭之中的不耐感。
其中最讓她感到厭煩的是從晚宴開始就不斷向她邀舞、對她百般獻慇勤的一群男子,他們就是那日中午打擾了她用餐的不速之客。
她知道就算她冷凝著臉拒絕他們,他們仍會像揮不去的蒼蠅般黏在她身邊,所以她故意接受他們的慇勤,然後「不經意」的將飲料灑在他們身上、跳舞時「不小心」將他們絆倒……教他們一個個當眾出糗。
如此這般,不下幾個回合,終於沒有人再有膽子來騷擾她了。
但不只這個晚宴讓她感到厭煩,今天真可說是考驗她忍耐力的一天。
今早,在她努力吃完不是味道太重就是不合冑口的早餐後.貝魯先生就來找她了,不必她問,他自個兒就先開口告訴她她的身世。
他的說法是,她的親生父親是蒙特拉法瑟的王子,年輕時喜歡遊歷世界各地,在台灣旅行時認識了她的母親,兩人相戀之後她母親懷了她。但當她父親打算先回蒙特拉法瑟再去台灣接她們母女時,不幸在途中發生意外喪生,所以在蒙特拉法瑟沒有人知曉她們母女的存在。是直到幾個月前偶然在她父親的旅遊札記中發現她們母女存在的事實,她的祖父蒙特羅傑國王才會到台灣去接她回來。
聽完他的說明,她的第一個想法是,這些人當她是傻瓜啊!把這些像重話書裡的台詞搬出來哄她,還當真以為她會笨得去相信!
甭說聲稱是她祖父的那個人早已在闖入她家那日,由他辱罵的話語中顯示他早已知道她們母女存在的事實──如果他不知道她們母女的存在,何以會對她們兩人表現出明顯的憎惡?再者,他如果只是為了「接」她回蒙特拉法瑟,何必做出已經可以算得上是「綁架她」的行為?
如此與表現出來的態度不相符的說辭,如何教人信服?
加上貝魯先生在告知她身世時那像在背書似的表情,以及明顯可聽出有太多遺漏的說辭,也無法不讓人起疑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