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涵張開眼,問道:「我的臉色真的那麼差嗎?」
王嘉竣點點頭。「白得跟張模造紙一樣。」
葉涵笑了,不過笑容有點虛弱,像是被風一吹隨時就會散掉般。「我現在覺得比較好了,剛剛突然覺得冷冷的……」
陳蜜帶著住院醫生過來。醫生詢問一下她的症狀,量了體溫、血壓,檢查瞳孔,並叮叮咚咚地敲打了她的左右肩膀、手肘,還有腿部、膝蓋關節,看看她有沒有反應,一切檢查都顯示她並無異常。
於是醫生說:「那我幫你開一些幫助睡眠、安定神經的藥好了,也許你是想到了車禍的經過,精神壓力過大。」
葉涵謝過了醫生。她心想,這的確是壓力大的反應,只不過不是因為車禍罷了。
陳蜜跟王嘉竣打了聲招呼。這些天來,她只要來醫院探望葉涵,就會遇到這個肇事者,她已經習以為常了,更何況這個王嘉竣為人還挺平易近人的,所以見一兩次面下來,也就混熟了。不過,明天早上她還有個會議要開,不能再跟他們哈啦下去了。
陳蜜想,他來了也好,可以陪陪葉涵,那她就可以先行離開。
所以陳蜜便對葉涵說:「葉涵,我明天早上還要開會,我先回去了。」
葉涵點點頭。「你快點回去休息吧,不要耽誤正事了。」
「那我走了,拜拜。」
「拜。」
跟陳蜜道別之後,她看見坐在一旁翻她書的王嘉竣。
「王先生今天又沒地方happy了嗎?」
「嘖嘖嘖……」他搖搖頭,露出一臉的不贊同。「聽聽你說的話。我是婉拒了其它的happyhour,特地來陪你的。」
葉涵聳聳肩。「OK,是我失言。不過,我看起來很需要人陪嗎?值得讓你每天都婉拒happyhour的邀請?」
王嘉竣笑道:「因為最近我發現來這邊也是一種新的happyhour呀!」
「在醫院裡面,會走動的人都是白的,躺在床上的人都是綠的,你覺得很有趣嗎?我倒不這樣覺得。」
他笑出聲來。「你知道嗎?聽你說話很有趣。」
葉涵不以為然。 「我知道你是在罵我說話尖酸刻薄。」
「如果你覺得那樣說不好聽的話,那『一針見血』聽起來會不會比較好點?」
「隨便你了。」
他拿起另一本書,是陳蜜剛剛拿來的《時間的女兒》。 「時間的女兒? 《THE TRUTH IS THE DAUGHTER OF TIME》這本書講的是『真理』,還是『真相』?我猜應該是真相吧,畢竟是推理小說。你喜歡看推理小說?」
葉涵忽然覺得,這個男人也許不如她想像中的草包。
「最近吧。有些小說挺不錯的。」
他突然說:「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神探福爾摩斯和怪盜亞森羅蘋了。」
葉涵露出一個微笑。「很多人都是看他們長大的。」
「後來長大一點,還看克莉絲蒂的小說,遠景出版的,我還記得那時候一看小說就停不下來,非得要知道兇手是誰不可。有時候還會熬夜打小燈躲在床上偷看……」
葉涵看著他。他愈說愈興奮,彷彿獨人無人之境。人常在說起小時候的境遇時,忍不住真情流露,就像是恨不得能插翅回到那個時候……
她漸漸露出笑意,臉上的表情從僵硬轉為柔和,嘴角、眉間的線條也柔軟了起來。
他繼續說著。「……有一陣子,我還立志要去考警校,以後出來當警察,專門辦一些變態謀殺案。」
葉涵笑出聲來。
王嘉竣看了她一眼,有點不滿地質問:「你覺得我很可笑嗎?」 。
葉涵搖搖頭。「不是。我是想到自己小時候也作過奇怪的夢,我曾經想過長大以後要當間諜,因為那時候正在看《滾滾遼河》,覺得當情報員很偉大,可以為國犧牲。不過現在當然不會那樣想了,特別是後來見識到國家監聽的手段以後,就覺得真是太卑鄙了……」
「我那時候真的去報名廠,考高中的時候,我偷偷跑去報考警專,結果被我爸發現,狠狠地扁了我一頓,然後把准考證撕得稀巴爛,不准我去考。」
她有點好笑地說:「其實你也可以去考心理系,當心理學家,這樣也有可能接觸到變態殺人犯。」
他掐指一彈。「賓果!你說對了!我後來考大學時真的這樣想過,那時候念第三類組,心裡還在考慮要讀醫科還是心理系,後來覺得醫科太難考了,所以就作罷。」
葉涵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最厭惡人家拿理論來檢驗人心了。「你真的讀了心理系?」
他笑了。「當然沒有。家裡哪有可能讓我讀這種科系?我老爸可是想盡了辦法要讓我繼承衣缽、」他的口氣輕鬆,但其中卻有一絲令人難以察覺的無奈。「我房裡面現在還有一整套《福爾摩斯全集》呢!看了那麼多偵探小說,我還是最喜歡福爾摩斯……」
葉涵若有所思。「你知道嗎?雖然福爾摩斯是名偵探,可是他辦案是不收錢的。他是當時的英國『紳士』,只為了興趣、嗜好來辦案,而且他不用賺錢,還可以貼錢去辦案……」
王嘉竣挑挑眉看著她,沒說話、他感覺她似乎要說些什麼評斷,所以他在等她說完。
「所以,福爾摩斯比你好命。」她本想說,他潛意識裡可能期待自己變成像福爾摩斯一樣不事生產的士紳,只需要為了興趣而活著。但不知怎地,她對他有種異樣的同情,所以開口便把話說得婉轉。她突然間有種感覺,福爾摩斯的世界是他心裡永遠的夢土,但是在現實生活中,他卻必須是個為了企業存活,為了祖產發揚光大而奮戰的人。
「對啊,我也這麼覺得。」他一屁股坐下來,毫不客氣地拿起陳蜜帶來的小說,逕自地看了起來。
葉涵也習慣了他的不請自來,遂不搭理他.自顧自地看起小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