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經理,您剛下飛機,是不是休息一會兒比較好,反正交易部最近沒什麼大事。」小周提議道。
「沒關係,給我例行報告。」倪靜一刻不停地盯著螢幕,一邊輸入操作密碼察看期指走勢。
「都在這裡,這個星期的市場分析,商品期指分析和金融期指報告。」小周將厚厚一疊文件擱在桌上,內心不禁暗暗咋舌。
倪靜工作拚命、雷厲風行的作風,全公司上下都有耳聞,一旦工作起來,她就像拚命三郎一樣。尤其業務繁忙時期,倪靜在辦公室甚至一待就是一天一夜,除了喝水用餐,幾乎沒有跨出半步,簡直就是工作狂。
「通知交易部,明天十點召開例會,讓市場分析員做口頭報告,我需要看到手頭最新的資料,包括New
York、NASDAQ、日經225、英倫100和香港恆生等方面的情況。」倪靜順手翻著資料,下達命令。
「我這就去。」
「等一等。」倪靜叫住正欲轉身離去的小周。「剛才送我來的那個人,他也是交易部的?」
「您指的是康子翔吧,對,他是我們公司新招的員工。」
「可是交易部並不缺人手。」
「康子翔是人力資源部指派過來的,據說是副總親自下達的調令。」
「副總經理?」倪靜略一皺眉,怎麼從未聽他提起過?
「把他的履歷表拿給我看。」
「好。」
「還有,十分鐘後叫他到我這兒來。」
「喔。」
倪靜一手支著下巴,一手翻著康子翔的履歷表。他是這次長達三個月的招聘大會中,唯一被選入交易部的新秀。
從面試成績來看,相當不俗,學業成績亦無可挑剔,足可躋身前五名之列。他的確是很不錯,但還沒好到能夠進入金泰的中樞神經──交易部的地步。
他的資歷太淺。
交易部中哪一個操盤手不是至少有五年以上豐富經驗的老將?而且明明二十名新進員工全部被派往一樓的交易所實習,為什麼獨獨康子翔一個人被派到交易部?
心裡沉吟著,倪靜臉上的神色愈見冷漠。
此時,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COMEIN。」倪靜揚聲道。
「倪經理,你找我?」
「康先生,請坐。」
「叫我康子翔就可以了。」
對面男子俊朗的臉上帶著吸引力十足的自信笑容,表現出躍躍欲試的鬥志。
這是社會新鮮人的特徵,以為世界就踩在腳下,躊躇滿志,恨不得立即博得滿堂喝采。
初生之犢不畏虎。
將他的履歷放到桌上,倪靜緩緩向後靠在座椅上,優雅地交叉雙手,凝視他半晌,然後開口。
「康先生,我不管你是怎麼進入金泰,也不管你到底有什麼背景,我希望你能明白,交易部不是溫室,這是個很殘酷的戰場。」
不管他是什麼來頭,一旦進入交易部,便是她手下的員工,她要的是真正有能力、有本事的下屬。
這聲音跟康子翔在機場中聽到的略有不同,多了一分冷冽,少了一分柔啞,但仍是動聽,非常動聽;彷彿來自遙遠的天邊,又像是發自內心深處的迴盪。
引起他的共鳴。
「康先生?」
「對不起。」康子翔收回心神,自己也不禁有幾分詫異,他竟然會聽一個人的聲音聽到入迷,實在有些反常。
聲音與外表相得益彰的人並不太多,倪靜是其中之一。
「在跟我談話時,希望你能認真一點。」倪靜心中隱隱不悅,被下屬這樣肆無忌憚地打量,還是第一次。
「對不起,我會好好努力的。」
哇,好凶!
雖然長得不錯,但這個脾氣……原本給她打的九十五分一下子陡降至五十分。女孩子,還是溫柔可愛一點好,否則很容易變成沒人要的老處女。雖然康子翔在心裡暗暗嘟嚷,不過表面上仍是維持一臉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
「僅有努力是不夠的,對於一個真正的操盤手而言,我想要看到你的實力。」對方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令倪靜微微皺眉。
「只要給我機會,我會向你證明我的能力。」康子翔正色道,坦然直視著她的眼眸。
她看人的眼光很銳利,彷彿能穿透靈魂,長時間承受下來,的確是一種壓力。
「很好。」倪靜頷首,切入主題。「知道金泰的實際考核制度嗎?」
「聽說過。」
這是一種非常嚴厲的考核制度,不單單考核新人,也同樣用於檢測老員工的能力。如果業續不理想,結果往往是被炒魷魚或降職減薪。
對於新人而言,通過面試進入金泰,並不意味著就此成為正式員工,在沒有通過考核之前,部門經理有權解雇他屬下的任何員工而無須通過人力資源部或總經理。
殘酷競爭下的殘酷制度。
「既然你已經在交易部待了一個星期,那麼,這裡的操作流程,想必已經十分清楚。」
「是的。」
「好,從現在起,我撥給你五十萬美金,隨便你怎麼炒,買空賣空、投機倒把、挖東補西……怎樣都行。一個月後,我來驗收成果,決定你的去留。」
「好,沒有問題!」
康子翔回答得乾脆響亮,沒有絲毫怯色。姑且不論他的成績如何,這股氣勢還是頗令人讚賞。
「這裡是你的操作帳號及密碼。」倪靜將一個密封的信封推過去。
「謝謝經理,那我告辭了。」康子翔接過信封。
「等等。」倪靜叫住正往外走的康子翔。「記住,你的機會只有一次。」
「一次就夠了,反正到最後贏的肯定是我。」唇角揚起自信滿滿的弧線,康子翔微一欠身,將門帶上。
好張狂的口氣!好有自信的年輕人!但願他不是盲目自信。
倪靜不禁微微搖頭。
須知這是一個太過凶險難測的世界,初生之犢固然氣盛,卻往往因為欠缺經驗而被挫折碰得頭破血流。
在適應殘酷的生存環境之前,他還有太多的東西要學。但,不可否認,他令她想起了多年以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