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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頁

 

  「嗯?」他把炯炯的目光從樓梯間橫了過來,她馬上閉上嘴巴。「我如果不嚴訂家規,這隻狗將會只是個開端,接著一隻兩隻,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升格當園長了。」

  「什麼園?」她一下沒聽清楚。

  「狗園。」

  @ @ @  

  「有一天,不經意的翻閱過去,

  才想到那茶已經冷了很久……

  寒夜�堙A相扶相依的等待,

  像是人生最後的流亡,

  在愛情的國度�堙A

  和月亮共守秘密……」

  「還要我繼續念嗎?」念完了詩人羊子喬最新發表的作品,朱邦璇抬眼偷偷觀察剛牧臉上的神情。

  無怒無喜。和第一天見面時的怒髮衝冠完全不一樣,他困滯的目光,僵硬的臉部線條,活像個魂魄出竅的幽靈。

  他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間捏著一粒珍珠耳環,一會兒放入掌心,一會兒又放回指問捏揉著。

  那想必是他太太忘了帶走的首飾。真難得,竟有人能如此這般的深愛著自己的妻子。

  呵!

  珍珠耳環掉了。

  「要我幫忙嗎?」她學乖了,不管做什麼事之前都要先請示,除非剛牧首肯,否則絕對不要雞婆。

  「幫我撿起來,」他嗓音黯沉的說:「拿到垃圾桶丟掉。」

  那,豈不是太可惜了,這珍珠質地圓潤細緻,應該是個高檔貨呀。

  不過,朱邦璇沒有表示任何意見,走過去撿起耳環和一粒小石子,鏗一聲就將小石子擲往離他最近的字紙簍。為免他事後後悔,她悄悄地將珍珠耳環放進他的眼鏡盒�堙C

  「你沒把它丟掉。」

  「丟啦。」不相信他耳朵看不見也能捉包,朱邦璇回答得理直氣壯。

  「你想拿去變賣,好賺一筆外快?」剛牧的口氣很差,簡直已經將她視為小偷現行犯。

  「那很值錢嗎?」她憨憨地反問。

  「拿出來!」他火氣說上來就上來,「你這個利慾薰心的壞女人。」

  朱邦璇先是提一口氣上來,在發怒之前,又重重的吐了出去。

  從古巨今,沒有書僮生主子的氣的,何況他的情況已經夠可憐的了。

  「耳環就在你桌上的眼鏡盒�堙A你一伸手就可以勾到。我擔心你丟了以後又要捨不得,所以自作主張留著它。」

  剛牧動作浮躁地一陣摸索,果然在眼鏡盒�媞N到那粒粉白可愛的珠子。

  「我誤會你了。」

  「無所謂。」她是真的不介意。

  「為什麼無所謂?你有權利據理力爭,有權利要求我道歉,為什麼要無所謂?因為你同情我,同情我是個瞎子?是不是!」

  朱邦璇望著他無故嗔怒的嘴臉,足足過了半分多鐘才回答他,「你統統猜對了。如果不是因為失明,你也不會這樣自怨自艾,更不會動不動就遷怒別人,而我也找不到這麼輕鬆又高薪的工作,卻又非常倒楣的,天天要忍受你的疲勞轟炸。不過,比起我的後母,你的火力還不算高強,也就是說,還在我的忍受範圍之內,所以我才能無所謂。」

  一番話說得剛牧蓄勢待發的火氣,瞬間變得不知從何發洩才好。

  朱邦璇到家�堥茪@、兩個禮拜了,他從沒想過要詢問她的家庭背景,以及私人生活種種。

  剛易只概略跟他說過,她是個孤苦無依的貧家女,大專畢業,今年二十四歲,家世清白,無不良嗜好,如此而已。

  「要是受不了,你隨時可以走。」都是剛易多管閒事,他根本不需要誰來陪伴。

  「好。」明知他看不見,朱邦璇還是很用力的點點頭。「真到了那一天,我會讓你知道的。」

  陽台上忽然刮起一陣強風,將小圓桌上的書報吹得亂七八糟,幾盆放在花架上的長春籐也給吹得東倒西歪。

  「進去吧,瞧這光景大概很快就要下雨了。」朱邦璇邊收拾殘局邊勸他。

  一隻走不知路的小黑貓陡地從屋簷上跳下來,嘟嘟好跳到剛牧的手臂上,令他駭然一震,手臂同時朝外用力甩出。

  「把這畜牲給我抓住!」

  「是。」她連忙手忙腳亂的追了上去。

  小黑貓挨了剛牧一掌,早嚇得魂飛魄散,惶急地忙著逃命,哪肯乖乖的讓人抓,四爪加上利齒在朱邦璇纖手上一陣亂扯亂咬,害得她鮮血淋淋,疼得要叫出來。

  「怎麼啦?」他似乎聽到她吃痛的低吟。

  「沒事。」因擔心剛牧又要對這小東西施暴,她強忍著痛,一排貝齒將下唇咬成泛紫。「我抓不住它耶。」

  「叫阿福來,一棍子打死它。」阿福是剛家的園丁。

  「好好,我抓我抓。」天,又是一道血痕。「現在怎麼處理它呢?」

  「趕出去,丟得越遠越好。」剛牧像吃了炸藥,把滿腔的怒火全傾注在這小生命上。

  「哦。」朱邦璇抱著驚魂未定的小黑貓,難過的走出陽台,赫然發現剛易不知何時已站在剛牧所在位置後方的樑柱旁,冷眼冷面的瞅著這一幕。

  「你可以勸勸他網開一面嗎?」她低聲懇求。

  「誰在那�堙H」剛牧聞聲問。

  「我。」剛易用眼睛示意朱邦璇先去找阿琳幫她上藥,至於小黑貓的去留則待會兒再來討論。然後走到剛牧身旁,兩人身量一般高大,站在一起足可將所有的陽光全數遮去。

  「你沒去上班?」即使對自己的弟弟,剛牧的口氣仍不是太好。

  「唔,今天剛好沒有門診。」剛易好意想接過他手中的書報,可一觸及他的指頭,就被他給拂了開去。

  「去,叫那個女人把那只可惡的貓給我趕出去!」

  「何必呢?不過是一隻貓。」

  「怎麼?你不同情人,反倒同情起一隻畜牲。」剛牧咬牙切齒的譏諷他,「三十多年來,我竟不知道你是一個這麼有愛心的人。」

  「大哥。」他所謂的「人」,指的應該就是朱德芳。「我會那麼做也是為你好,你當真要氣我一輩子嗎?」

  剛牧把頭偏向一旁,拒絕回答他的問題,也不要再聽他說任何話。

  「她已經到紐西蘭去了,跟她新交的男朋友程友輝。怕你傷心,我本來不想說的,但你執迷不悟,拿我當仇人看,我就不得不逼著你認清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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