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告訴我媽了,我今天要上工,」話沒說完,楊秋貴已經截去她的話頭——
「上什麼工?三天補魚,七天曬網,遲早要餓死你。不如找個金龜婿,一輩子吃香喝辣。」
朱邦璇從事的模特兒工作,收入的確不是很穩定,但她生性勤儉,加上一人飽全家飽,(她的難貓難狗們常有房東因受不了吵鬧,義務提供的剩菜剩飯可以裹腹。)若非她後母三天兩頭跟她調頭寸,其實生活是不成問題的。
「姊姊都還沒結婚,我用不著太急吧?」朱邦璇是標準的現代灰姑娘,上有後母,下有兩個拖油瓶姊姊,父親則在續絃的第三年就與世長辭了。
「她們是她們,你是你。現在我命令你,一個小時之內給我過來,否則就別怪我這個做阿姨的無情。」
朱邦璇怎麼會怪她呢?十七年來她從不曾展現過一個阿姨應有的慈藹良善,甚且比那兩個蹺屁股姊姊更加賣力的欺負她哩。
要不是那間她爸爸留下來的超級豪華大別墅實在沒有她可以立足之地,她也不需要一個人搬到這「荒山野地」和貓狗為伍呀。
相親是她後母最近想出來的新伎倆。根據其他親朋好友不小心洩漏出來的風聲顯示,她後母受這波不景氣影響,連續關掉好幾家她老爸遺留下來的黃金店面,並且還欠了銀行數百萬的信用貸款,正愁著不知到哪兒伸手借錢。
她當然是最佳搖錢樹。她脾氣好,心地善良,又不擅長與人計較,每次一拿到報酬,左手剛進,她後母右手就接了過去。
若非兩個月前,她久未謀面的伯父突然到家�堻y訪,親眼看著她後母的種種劣跡,簡直把童話故事�堥滬蚚a壞後媽的角色扮演得栩栩如生,才幫著她脫離苦海,此刻她也沒辦法這樣自由自在的生活。
沒想到她後母敗光了她爸爸所有的遺產之後,又把腦筋動到她頭上來。
看看時間,離晚上七點的服裝發表會尚有三個小時,就先過去露個臉,免得她們春秋兩貴合起來數落她,接下來又要好幾天耳根子不得清靜。
打開衣櫃,從中挑出一件款式中規中矩的洋裝穿上,匆地想到還沒幫兩隻小文鳥加飼料,趕緊衝下樓去;急急忙忙出門,站在樓下,又擔心狗碗�堛漱籊S換,再度奔上樓,誰知到了停車場鑰匙竟遍尋不著,回去一看,原來還插在大門上。
啞然失笑的她:心想那個童話世界�堛漲ワh娘,不知道有沒有她這麼歹命。
和後母相約的地點在台北市東區某家高貴而且很貴的餐廳,她停妥車子,上到六樓,她後母和阿姨已經等得脖於比腿還要長了。
倒是那位長得挺帥氣挺像混血兒的男士,似乎對她的遲到一點也不以為意,始終噙著笑靨,非常有禮貌的替她拉開椅子,柔聲詢問她想吃點什麼。
「要死了,你是從美國趕來的嗎?都幾點了知不知道?人家剛先生都來了半個小時了。」楊秋貴一開口就像連珠炮,中間從來不需要停頓喘口氣。
對哦,說到時間,朱邦璇才想到經紀人陳姊要她提早一個小時到會場試裝的,現在趕去恐怕都要來不及了。
「對不起,我必須——」屁股尚未坐穩,馬上又說要走,存心氣死她後母嘛。
「給我站住!」每次都來這套,朱楊春貴三角眼一瞄就知道她想幹麼。「坐下來好好把飯吃完,否則你哪兒都別想去。」
楊秋貴和朱邦璇的兩個姊姊也在一旁拚命跟她使眼色,難得有人請吃大餐,要她別做破壞王。
擺明了坑人嘛,相個親,來這麼一大票人,不把人家嚇死才怪。
「剛先生,」先向人家賠個不是,再走不遲。「很抱歉,我另有要事。」
「叫我剛易就可以了。」剛易的笑容不太真誠,可也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就是了。「妳急著要走嗎?我送妳好了。」
打死朱楊春貴她都不敢置信,這個乘龍快婿人選居然就這樣把她們姊妹母女四人撇在餐廳不管,偕同朱邦璇大模大樣的就走了!
「趕緊的,去告訴服務生,牛排不要了,海陸大餐也取消,還有,你點什麼統統叫他們撤了。」哼,母老虎落平陽被摳男欺。想當年她正當青春貌美的時候,多少男人搶著請她吃飯,她還不屑呢,這剛易竟連一塊牛肉都捨不得幫她付帳。
出局!
要這種女婿做啥?將來真把璇璇嫁給他,她這丈母娘還有什麼油水可以撈的?
「媽,可是人家肚子很餓了耶。」兩個相貌平平的女兒別的不會,就會吃。
「對面有家超商,便當四十元有找。」再不節省一點,過不了三、五個月,她們只怕就要喝西北風了。
真奇怪,朱敬禾那老頭明明留了一大筆遺產的呀,怎麼才幾年就見底了?難不成他暗留了一票給朱邦璇,唔,改天得把那死丫頭叫回來,好好質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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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台北街頭,熱得人人都想學狗把舌頭吐出來,幫忙散熱。
朱邦璇邊走邊拿著皮包遮住惡毒的陽光,到了停車場,她才猛然想到,自己開了車來,幹麼還要人家送?!
「我就送你到這兒,要我幫你叫車嗎?」剛易這傢伙原來是藉口遁逃,根本不是真的想送她。
可惜那麼帥的一個人,卻是恁的虛偽。款!
「不必了。」朱邦璇連再見都懶得跟他說就鑽進座車,發動引擎,就在她準備將車子開出停車場時,突然瞟見一部紅色保時捷跑車,從右斜側疾駛而出,在它前面兩公尺處,趴了一隻小貓咪,千鈞一髮之際,朱邦璇完全不經大腦思考,就把車
子筆直迎向紅色跑車——
刺耳的聲響劃破整個停車場,足見對方車速之快,煞車板踩得有多麼急迫。
「你找死嗎你?!」剛易從車子�婼艦X來,一見到她便是一陣咆哮。
「哦,不怕不怕,沒事了,沒事了!」朱邦璇根本沒理會他,慌慌張張的跑過去抱起那顯然被嚇傻了的小東西,非常小心翼翼的呵護著。「叔叔壞壞喔,車子開那麼快嚇到你了喔。」